“情况比预想的要糟。”

火锅已经熄了，顾恋的通话界面还亮在一边，她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随众人静静听着。

许宁舟：“羽毛笔确实在游戏里分解了，但是按照今早卷轴承载的数据信息结构分析结果，本以为羽毛笔即便分解也大概率是完整三份——笔杆、翎羽和笔尖，最多加上中间的导流墨槽。但是刚刚的特别研究组的调查显示，由于审判号后期区域程序的极度不稳定，再加上“操作室”作为外插系统本身易脱落，关键数据的载体再一次被冲击，在空间里进行了二次分解，其中，翎羽碎了。”

“碎在了哪？多少份？可以定位具体位置吗？”江亦问道。

“目前只能一个个排查，需要时间，”钱宇用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系统内网，正在快速浏览着刚刚发送过来的工作文件，捡着重要的补充说：“理论上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碎片掉落的位置的确可以全部找到，数量再多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峰麟游戏夜每一次开启，碎片数据都有二次移动的可能性。”

游戏夜每隔一天开启一次，也就意味着，每次提前拿到的碎片位置在从游戏里出来就不作数了，需要重新排查，寻找最新的定位。

“所以羽毛笔一共分解了多少份？”顾恋在通讯里问。

“不知道，”许宁舟摇摇头。要是能知道有多少，那自然就容易找到每个数据碎片的位置了。

“也……也没有那么糟吧，”盛澜说：“反正咱们可以慢慢找呀，一晚找出几个，碎片位置换就换，但总是可以找完的。”

温书意抿了抿唇，轻声说：“确实可以找完，但是这样太慢了……”

肖亚菲撑着下巴默默道：“每晚都要死人的……”

大家都不说话了。

“这会儿想这么多没有用，再慢也是要做的。”苏念看向了许宁舟和钱宇：“现在需要知道，你们目前能支配的权限，可以给回收数据碎片提供多少助力？”

许宁舟：“无论最后要做什么，回收数据都是必行之路，研究队不会在这里卡我，相反会全力支持。如果只能按最笨的方法，每晚提前排查碎片定位然后游戏夜当天进入峰麟回收数据，我可以给所有参与者申请系统检修员的身份。”

苏念：“系统检修员？”

“没错，”许宁舟：“检修员拥有一定的系统权限，可以投放至任意一个设定好的游戏副本内，并且提前查阅游戏副本信息，但其并非独立于玩家与游戏规则之外，在一个游戏房间内仍然要遵循规则设定，伪装成玩家亲历游戏，目的是探查评估游戏内的错误信息，维护结构稳定。”

“或许你们已经意识到了，老钱在‘审判号’的登录身份就是系统检修员。”

苏念皱了皱眉：“可是这也只是解决了普通玩家登录游戏随机，没办法进入存在数据碎片的目标游戏的问题，即便不是检修员，以咱们峰麟管理员的身份要做到这一点也并不困难，除此之外，不能提供更多的帮助了吗？”

翎羽碎片的数量或许分裂到成百上千，只是他们这些人每个游戏夜也只能拿到12个，更何况，谁说每进入一个目标游戏就一定能得手，游戏场景大小难易均不同，上个游戏里许宁舟他们四人合力，要拿到数据载体都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更不要说现在他们要节省时间分头行动了。

许宁舟沉吟了片刻，说道：“之前关键数据丢失太多，因此给予检修员的权限没办法一次性放出，现在卷轴承载的数据已经回收修复，我想，应该可以提高检修员的权限范围，至少完全区别于玩家，不用参加游戏的全程。”

“这个可以做到，”钱宇立刻说，他的目光一刻不停地盯着电脑屏幕，许宁舟提出想法的同时，他已经在笔记本上快速推演起来。

“而且除此之外，刚刚回收的核心数据可以优化目前的资源调度系统，下一步，检修员登录程序就可以升级为多会话可自由切换架构，也就是说，只要行动够快，一名检修员每个游戏夜可以进入尽可能多的游戏寻找碎片。”

“那好啊，”韩千屿不由得鼓了下掌，“时间慢的问题也解决了啊，反正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咱们先这样试试呗。”

“好什么好啊？”肖亚菲一盆冷水泼过来，语气凉凉地说道：“说到底，那数据碎片到底在哪呢？只有个目标游戏的地址，游戏里那么大，找到游戏结束也不一定能找到翎羽，就算一晚能登录好几个游戏又有什么用？”

“……确实，”钱宇叹了口气：“研究队目前没办法精细定位到数据在游戏里的具体位置，这的确是现在唯一的问题。”

韩千屿有些不服气，说道：“可是凡是游戏都有解法，数据在游戏里的位置也不可能没有规律，不先开始怎么知道？我敢说，我们的速度会越来越快的。”

“这不是考试，韩千屿，不是什么题都有解法，”卫宸按了他一把，说道：“碎片既然是随机掉落，还真未必能找出规律。”

“没有更好的方法之前，先行动是唯一的解法。”

“那也不能盲行啊。”

“……”

现场起了分歧，最后拿主意的任务还是要落在许宁舟头上，许宁舟沉默着思索了好久，最后看向了苏念：“你怎么想？”

“我？”苏念缓缓对上了他的目光：“我还没有想好……”

“你是……”许宁舟犹疑地挑了下眉：“有什么问题？”

“啊，我就是有点没明白……”苏念拧着眉，说道：“为什么数据碎片的位置会没办法精细定位？”

在场的人闻言均是一愣，后知后觉地想到这点。

对啊！为什么不能定位？审判号里，钱宇不就是事先得知的卷轴和羽毛笔的具体位置信息吗。

“奥，你说这个，我忘了讲……”钱宇一拍脑门，斟酌着开口解释道：“这件事其实是这样的，我得先给你们说明一下峰麟系统的现状……”

原理非常好理解，归根到底还是峰麟里的产生自主意识的智能体惹的祸。正如吃人的峰麟世界诞生的原因一样，“峰麟”用游戏阻挠外来者的行为，隐藏足以摧毁自身的核心数据，当检测到数据在自己的领域内分解成碎片，当然会尽可能安全地将这些数据芯片藏的更隐蔽些。若说先前数据被藏在审判号的信息举研究队全队之力探查尚且还有计可施，现下卷轴那部分数据的成功回收，让峰麟对自身的安保工作优先等级持续提高，研究组这次根本找不到一点机会。

“这里面还有智能体的事？”韩千屿皱起了眉，一边思考嘴里下意识就念叨了出来：“如果这样的话，那还真不太好搞，规则型写死逻辑的AI倒还好了，代码都固定；到现在常见的带LLM自主决策的类智能体已经开始有些难办，这种的行为动态无法全部精准预测，更何况‘峰麟’，现在的状况是它已经有了完全自主的意识……完全自主……自主意识……等一下！！”

“等等！”

“不对！”

好几道声音同时出口，苏念和江亦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有精光流溢。

这真是个容易走偏的谬误！完全自主和具备完备逻辑的真意识智能体，理论上其实非常反常识地要比普遍的半自主残缺AI更容易被预测行为！

因为半自主智能体通常是碎片化逻辑，目标割裂，且程序内堆砌了大量约束布丁，而“峰麟”这种智能体已经具备了完整的闭环逻辑，它的底层动机是恒定的，甚至早就产生了一套高度类人的生存需求、行事准则与价值构造，它的决策理论上完全可以被推演！

“没错……没错……”钱宇激动地一把合上了电脑，起身就要走：“推演试验的完整算法模型在研究组的数据库里，不用重新建模，拿过来就能用，我现在就回去找。”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不过你再验算一下也好。”许宁舟说：“按这么久以来我对‘峰麟’的了解来看，它大概率会把数据碎片放在……”

“最危险的地方。”

又是好几道声音的异口同声，在场众人的思路已经慢慢同频。

“说到最危险的地方……”江亦眯了眯眼，看向温书意：“我这里也可以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我去拿，”温书意秒懂，站起身跑上了楼上书房，片刻后取回来一个优盘。

江亦：“这是目前为止我们亲身遇到或从旁处得知的所有峰麟游戏的详细记录，包括以玩家视角对游戏结构、节奏、关卡设置以及重难点关键步骤的理解和简单评估，或许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样本证据。”

“这个太重要了，”钱宇接过了优盘，背上了电脑包：“剩下的交给我吧。”

钱宇当即驱车赶往了H大研究队，准备就算在实验室通宵，也要在明晚——下一个游戏夜前将分析结果搞出来。其他人当晚则全部借宿在滨北，一天的舟车劳顿大家都累了，盛澜便也没有撺掇着大晚上出去吃烧烤，点了外卖送到家里。

钱宇的效率非常之高，当晚凌晨一点，上万字的检测结果分析报告就上传到了十二个人的共享文件夹中，别墅内已经一片寂静，只有反时差的顾恋开始在群里异常活跃。

【Lianne：牛逼不解释。】

【Lianne：鼓掌！！】

【Lianne：膜拜！！】

【701:……】

【701:谢谢。】

【Lianne：怎么说？咱们一人负责一部分游戏？】

【Lianne：我现在已经是检修员了吗？】

【Lianne：什么时候进游戏？检修员现在能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