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云起从杨一寻那离开后,没有直接回县属,他去街上绕了一圈。
街上熙熙攘攘,是叫卖声,是打闹声,是长风,是蓝天,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吴云起却觉得自己脚没落地,在飘着,与这些喧嚣分离。偶有熟悉的商户和他打招呼,他面上在笑,但心里却往下沉,他想去看看田婆,却又迈不动腿。
一路思绪纷扰,他做官不过几年,膺此艰矩,一直以来的以济世安民,立功立事为圭臬,在此行之后,也会在别人眼里变成沽名钓誉,他所鄙视的庸俗,也成了诟病,他有些理解了杨一寻为什么说他可笑,他既想做朝廷的能臣,又想建立不世之功,还可笑的想保持他所谓名士的高傲。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走的衣袂飘飘。
回县属的时候,他经常办公的那间屋子,屋门打开,孙正德大马金刀地坐在屋内正中间的案前,像一尊大佛等着人上香,一旁的刘朗垂手侍立,在等着他来。
吴云起只是看了一眼,敛了所有情绪,垂眸走了进去。
孙正德坐在靠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神色不悦地看着他。
“他一入临安,就关了你,我还当是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得罪他了。”孙正德阴阳怪气地开口,“闹半天,原来是明贬暗升,指了名让你回来给宁王办事。”
吴云起听出了孙正德话里的敌意,他只是行礼,却不多说什么。
孙正德见吴云起还是这副腰干挺直的讨厌样,气更是不打一出来,心说你都和杨在清那阉贼勾结到一处了,还装什么孤高耿介,他这样想着,面上也显露出来,嘲讽道:“临安现在只能由宁王做主,如今你替他办这收粮的事,既要和商户打点关系,又要盘理粮草,麻烦事少不了。”
“可要好好干。”孙正德语重心长,提点似的说:“你这么会审时度势,该是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
吴云起只是淡淡地看了看他,不喜也不怒。
孙正德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怒,但碍于身份,不好发作,只能抬抬下巴,“二堂那办公的地方如今给宁王用了,你这屋就给我了,你去找别的地方。”
吴云起这才把视线放到孙正德身上,又看向刘朗,他并不会因为一个办公地点动怒,只是有些好笑,这种落在他手里推都推不掉的差事,竟有人争抢。
周围噤若寒蝉,刘朗见状,这才开口道,“吴大人你看……”
“好。”吴云起只是淡淡地应下,看都不看便走了。
又是这种淡漠到蔑视的神态,孙正德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吴云起的背影,眼底流露精光。
刘朗见人走了,这才上前把门关了,回过头来,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忧虑。
他本打算在河堤多待一段时间,谁知道孙正德给他喊了回来,今天再一见他对吴云起的态度,心中有一些隐隐的忐忑。
孙正德这会儿正因吴云起的态度而生气,杨一寻来时,他知道不是好差事,本想着借病躲一躲,没想到一向傲慢疏离的吴云起到是和他们勾搭上了,思来想去脸色愈发难看。
“大人您找我回来……”刘朗站在一旁见孙正德始终没有发话便率先开口。
“我不在这段时间,你看看吴云起,再看看你。”孙正德说:“人家就能入别人的眼,你呢,躲去岁修河堤。”
“大人,属下这也是不得已。”刘朗低眉顺眼,“于情于理于势,宁王都来了,什么身份立场都不重要了。”
“风口浪尖上,百允不如一默,我这不是怕您上火。”刘朗连忙躬身说。
孙正德先是皱眉,又目光深邃的重新打量刘朗。
这大半年,倒是每个人都得刮目相看。
“大人,您看吴云起……”
“想要靠阉党上位,也得有那个本事。”孙正德双脚搭到桌子上,“我在临安这么多年,还能让他们翻了天。”
“我倒有一计。”刘朗见孙正德神色有异,想了想,孙正德大老远喊他过来,总不能是为了在人头上压吴云起一头。
与其让孙正德在这一筹莫展,火气烧到自己身上,不如顺水推舟,管他水里火里,挣出来就是实力。
虽然屋内没人,刘朗却还是低声说,“他们收粮,要从商户手里收,临安大头的商户,就那几个。”
孙正德听着刘朗的话,神色逐渐严肃,直起身坐了起来,“你接着说。”
“按理说,他们是想借着先让商户吃到甜头的幌子,来讨好朝廷。”刘朗说,“但这个理,在皇上手里,我们在这商讨谋略,到最后还不都是都是皇上的,最后不过是在给皇上管账,既如此何不一步到位,这种权利之下,说不想当皇上的忠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