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家一大家子人见那小纸人朝着他们飞了来,各个神色都带着点忐忑。
谷鹏天母亲也是,她听到儿子带着一个道长回来了,也就从地里赶了过来,两手在衣裳上擦了擦手心的汗,神色还有些紧张:“他三爷三奶,这玩意真能找出来那凶手?你们一定要相信鹏仔啊!小时候他可是最听你们的话了,天天和你们家耳仔玩在一起,从来没见过他跟谁脸红,一点害人的心思都没有的……”
她又扭头看了看周边的人,心跳跳得更快:“这个肯定不是我们自家人做的,要找应该找找外人……怎么把全家人都叫过来了……”
她就站在谷家三儿子和儿媳身边,心思一直都在这夫妻两身上,根本没看见小纸人停在了她面前。
谷家三儿媳原本听他这样说,还想安慰安慰她那道长已经说了,不是他儿子的事。
却见小纸人停了下来,还停在了谷鹏天妈面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只指着她就说:“好啊,你还说不是你儿子!你看看这纸人是不是停在了你面前!如果不是你儿子,就是你!”
谷家三儿子还有其他能在谷家说上话的人,见到这一幕也都沉下了脸色。
谷家大儿子脸色稍微好点,但也仅只相对于其他人来说,他走到谷鹏天妈面前问道:“秋梅,这是真是你做的?”
他其实是信这些的,不然也不会在谷鹏天把人带回来时,二话不说就跟来了坟地。
可查出来这人,想都没想过……
谷鹏天妈瞧见小纸人竟飞到了她面前停下,还不飞走了,又看见其他人看她的眼色不对,脸色一白,哆了哆唇,“不是……不是我。”
大家也没想到,这小纸人竟然停在了谷鹏天妈的面前,一时,你看我,我看你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不是鹏仔惹的事,是他妈啊!”
“这小道长刚才不就是说,停在谁面前,谁就是凶手么?!那就是她!”
“还真有这神奇?秋梅平常看着老实个人,不像会做这事的样。”
“你们怎么就不知道这是鬼把戏?还是再看看吧,别一时就把别人当凶手了。”
“你说她老实她就老实了?我地里那些猪草藤可不是平白无故就没了,上次我就看见她在我地里弯着腰拿着镰刀割什么,看见我就跑了,没准还真是她干的嘞……”
人群里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讨论的火热朝天。
只有站在人群后排你的两个男人,相互看了看,又望了望周围其他人,见没人将注意力放在他们俩身上,似乎稍稍松了口气。
他俩又对视一眼,也转身跟身边的人讨论起谷鹏天的妈为什么要弄塌他们大太奶奶的坟。
这两个人一米七高左右,皮肤黝黑,样貌很相像,都是大脸盘,单眼皮小眼睛,厚嘴唇,看起来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他们身边的人也根本没有怀疑过这两兄弟,你一句我一句,也跟他们说了起来。
李尘绝却瞥他们一眼,心想:装得还挺像。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两兄弟,这两人的眉心都有符文印,被下了咒,还有那双单眼皮的三角眼看着就不舒服,眉心也染着几丝黑气,一看就不是善茬,还很会伪装。
就跟他之前遇见的那成了精的黄鼠狼一样,当面是人,后背是狼。
就是他们这咒……因着他们紧皱的眉心,符文都挤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还没没看清到底是个什么咒。
还等让他们再放松放松才行。
这样一想,李尘绝从坟地下来,朝着谷鹏天妈的方向走去。
他每走一步,在他身后的谷鹏天的脸色就煞白一分,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这小纸人竟然会停留在他妈面前。
这不就是在说是他们母子做了这亏心事吗?
“小道长,应该不是我妈吧?我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自从三年前我眼睛瞎了之后,我妈恨不得天天求神拜佛治好我这个眼睛,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谷鹏天跟在李尘绝身后走,着急得很,都顾不得眼睛上传来的刺痛,边走边念叨:“我妈怎么可能呢?我之前只告诉我妈……”
他突然停了下来,想到什么,脸色更难看了,忽地看向他妈。
李尘绝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放心,谁做的,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谷鹏天妈也是没料到会这样,脑子早就懵掉了,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李尘绝,哆哆嗦嗦起来:“我我我……我没做过……我只是……”
李尘绝一米八米多个个子,虽然瘦,却有一副好相貌,他脚步漫不经心,腰背挺直,阳光洒在他身上,如同带着光辉的神道一般走来,尤其是他程亮的眼睛里,此刻清澈地让心虚之人不敢与他对视。
谷鹏天妈眼神躲闪,不只是心里有鬼,还是怎的,不敢跟他对视。
这会儿,谷鹏天都不用李尘绝细说,就知道他妈已经不无辜了。
李尘绝递给早就站在谷鹏天妈身后的陆山房一个眼神。
陆山房笑了下,往谷鹏天妈后脖颈上吹了一口气。
他是野鬼,吹的自然是冷气,还用手在她后脖颈挠了挠,这大热的天气,突然被冰一下,还在坟地这,谁都害怕。
谷鹏天的妈感觉到脖子后的发冷和发痒,吓了一大跳,捂着脖子叫了出来:“啊-!有鬼啊!!!”
其他人都一脸莫名其妙。
可谷鹏天妈的脸色这会儿泛着青气,冷汗直流,精神也没有之前那么好,大家突然明白了什么,看看谷鹏天妈,又看看李尘绝,不少人后退一步,不敢再靠近那一块。
谷鹏天见自家的这些人都这么趋避这里,紧紧抿着嘴唇,走过去把他妈扶了起来,望向李尘绝,“小道长,这是……”
他不相信这是无缘无故的。
李尘绝念了个口诀,将小纸人收了回来托在手心,看着他们道:
“实不相瞒,你们家老太太在你们过来时,就我被请了过来,现在正在你身后呢!你妈毕竟坐了她的坟,还是要给她道个歉的好。”
这话一出,周边的人又发出“呷!”的惊讶,两三人又围在一起碎语起来。
“连老太太都请回来了?真的假的?他家的老太太死了好几十年了吧?”
“还没去投胎?难道鹏仔这眼睛是老太太弄的?”
“别瞎说!他家的人还在这儿呢!”
“我可不是瞎说,你是没见过她生前的样,怪的很嘞!”
有人急着想知道答案的,对着李尘绝大喊:“小道长,你倒是说说,是不是他们俩啊?!”
属于老太太这一房的谷家人已经集体站到了谷鹏天和他妈的身边,谁也没说话,就等着李尘绝确认,他们好讨伐这母子俩。
当事人老太太也已经狠了眼神。
就连那对双胞胎兄弟也跟着站了过来,在没人注意之下,两人又对视一眼,眼里的嘲讽一闪而过,还悄悄勾了勾唇。
两人心中这会儿松快不少,皱起的眉头都平了。
李尘绝瞟了这些人一眼,不着痕迹地从那对双胞胎兄弟眉心上看过,因为近,这次将他们眉心上的符文,看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是换寿符。
这两兄弟每个人跟都画这符之人交换了两年寿命,想来也是哪个邪道。
但是闲活得久了,连寿命也要换给别人。
不过,倒比前几天甘愿自杀的那几个人强,只给了两年。
他又看准备往谷鹏天妈身上扑过去的老太太,才对着明显被吓得不轻的谷鹏天妈说道,
“大婶你也别紧张,你救儿心切,想必老太太也多有理解,只是用错了方式,不如就此说出来,得老太太的原谅,也不是什么大过,她老太太一生为子为孙,劳心劳力,被人坐踏了坟自然是生气的,不过老太太也不是什么相处的人,想必会原谅你的。”
老太太:“……”
谷鹏天听得云里雾里,看着他怀里的母亲,痛心疾首:“妈,你到底是为什么?你是不是为了我才这样的……”
“我确实是……弄了她的坟……”,谷鹏天的妈见事情再也掩盖不下去了,又害怕又羞愧,低着头说,
“但我只弄了鹏仔坐的那一块!……没有,没有弄这么多。我看你眼睛一直不好,也听别人说过这方面的事,以为是得罪了这坟的事,我就照着你原来的位置锹了几铲土,想把祸引到我身上来,让我瞎一只眼也比你瞎一只眼好……”
“我实在是不想看着你年纪轻轻就瞎了一只眼啊!”,说完她就大哭了起来。
谷鹏天也是心里痛苦得很,看着他妈大哭,也不禁红了眼眶,“糊涂啊妈!糊涂啊!!”
李尘绝手掌一拍,笑了笑:“这就对了!她只是用铁锹,锹了几锹土,一片爱子之心,我想老太太也是不忍心怪她的吧?”
老太太停下了脚步,明白过来,她坟这样塌,也不是谷鹏天这老妈的错,突然狠狠瞪着李尘绝
谷家其他人,特别是谷家的三儿子和三儿媳,都准备过来骂了,现在又告诉他们弄塌坟的人不是她了。
这不是拿人当猴子玩吗?一个个的脸色都差了下来。
特别是那对双胞胎兄弟。
“那你不是说,你那小纸人停在谁面前就是谁吗?怎么现在又不是了?”,谷家三儿媳刚对着谷鹏天妈大大开口,现在发现只是一点小过节,并不是那种结了仇的人,脸上有些过意不去,又不好意思说,心里的气上不上下不下的,只能将火头朝准李尘绝。
李尘绝耸耸肩,一点也不介意她说话的口气:“我也没说这话啊,是你们自己给我加的,而且这婶子确实是锹你家老太太的坟不是吗?”
“但我也确实找到了真正弄塌你们这半边坟的人。”
“谁?”
李尘绝手中的小纸人再次飞了起来,直向那对双胞胎兄弟。
“就是这对双胞胎兄弟!”
那两兄弟的脸突然一黑,却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见李尘绝说是他们,站在左边的那个指着李尘绝大声骂道:“我看你才是个江湖骗子!这纸人也不过是个鬼把戏,如果你早知道凶手是谁,怎么一开始不说,现在才说,我看你就是找不出人,故意污蔑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