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农神节）元旦＆百收福利章

“梅塞纳斯先生，您点的披萨到了。”

开门的青年接过纸袋时，阿格里帕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房间中央那个年轻人身上，大概只有十八岁……或者十七岁？他苍白的皮肤在摄影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还点缀着几粒雀斑。一头金色的鬈发，衬托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出尘脱俗。

“如你所见，我是个摄影师。”梅塞纳斯个头不高，戴着一副平光眼镜。他接过包装袋，付了费用和一笔可观的小费，“盖乌斯，你要的素食披萨。”

阿格里帕耸肩，他现在总算知道了究竟谁会点那款看起来就无比难吃的披萨。

“你们店里竟然有这么火辣的外卖员？有没有想法成为一名兼职模特？我主编的杂志《天堂花园》可是新罗马的年度热销。”梅塞纳斯用手撑着门，一边打量着阿格里帕。

阿格里帕感到一阵不适，仿佛自己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这就是我的兼职，我在设计管理局实习。”

梅塞纳斯并未放弃，反而向前倾身，试图再次说服阿格里帕。“多份工作总比没有强，看你的年纪，大约还在还学生贷款吧？”

“不，谢了。”阿格里帕礼貌但坚定地拒绝了。虽然他很想要这份工作，但他还没有做好把自己的身体给一百万人看的准备。

“盖乌斯，你是不是想结识几个建筑师来着？”梅塞纳斯遗憾地摇头，又回头对金发青年说。

阿格里帕的视线再次落到那位年轻“模特”身上。此时，金发青年已经穿好了衣服，走过来，礼貌地伸手。

“我是盖乌斯·屋大维。”

“马库斯·阿格里帕。”

“愿意留个联系方式吗？”盖乌斯问。

这次，阿格里帕没有拒绝。

离开工作室，阿格里帕的心情依然复杂。盖乌斯的神秘感吸引着他。难道，盖乌斯是一位城市规划师？

回到狭小的公寓，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在网上订购了一份电子版《天堂花园》。下订单后，各种广告短信铺天盖地袭来。

“《维纳斯的秘密》新刊预售！更多大胆艺术呈现！”

“高端摄影沙龙，探索人体与空间的无限可能！”

他苦笑着设置关键词过滤，随后打开了文件。屏幕上跳出的封面令他屏息——并非仅仅因为暴露。封面是一幅盖乌斯的侧面剪影，光影巧妙地将身体曲线转化为类似柱廊的抽象形态。

翻到关联的那篇文章，文字部分不是典型的杂志文案，而更像学术随笔，探讨现代城市中公共场所的消亡与重建。当然，娱乐、艺术的版块占据了大部分。

绘图时，阿格里帕打开电视，屏幕闪动，又是无聊的新闻。正打算换台，记者的话却拦住了他的动作。

“安东尼先生！恺撒市长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您协助他管理工作，并主持了全市最大的赌场和俱乐部的剪彩，这些场所是向所有市民开放的吗？”

摄像的镜头转到一个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的笑容正式而虚假。“噢，当然，但俱乐部只向成年客户开放，你们知道的，法律规定。”

“市长曾经承诺在下城区建设公园和高架桥，会在何时正式开工呢？”有记者问。

安东尼的表情略有些不耐烦，但很快，他对着镜头露出自信的微笑。

“我们已经发行了开发那些场地的债券。什么？当然，我是很有信心、也很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市长的。想象一下，我们的城市将会成为一座集黄金、欢乐于一体的永恒之城！让新罗马再次伟大！今天的记者会到此为止了。”

“……请问您对恺撒市长的养子有什么看法？”安东尼被安保人员簇拥着走下台时，另一个记者抛出了问题。

“他是个不学无术的问题青年，恺撒对他很失望。很快，全市就会看到证明。”安东尼对着镜头喊道。

时间已经很晚了，阿格里帕叹气，关上了电视，准备休息。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公寓里，马克·安东尼正将最新一期《天堂花园》摔在玻璃茶几上。

“他以为自己在做什么？”安东尼对身旁的助理冷笑，“恺撒知道他养子在搞这些‘艺术项目’吗？”

“据我们所知，恺撒市长并不赞同，但也没有明确禁止。”助理谨慎地回答。

“那就好。”安东尼点燃雪茄，眼神逐渐变得阴沉，“这种形象可不太正面。如果公众发现，他与某些不合适的人有牵连的话……”

他转向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李维家族的晚宴照片。其中，莉维娅·德鲁西拉正对镜头微笑，纯真而优雅。

…………

几周后，阿格里帕再次接到了送往梅塞纳斯工作室的订单。这次还是熟悉的素食披萨，但有额外的一份豪华套餐。

开门的是盖乌斯本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头发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洗发水味——他刚洗过澡。

“又是你？”盖乌斯有些惊讶，但随即露出了笑意。

阿格里帕点点头，没想到他还能记得自己。上一次小小的会面后，他以为这位“明星”早就把他忘了。

盖乌斯侧身：“进来吧，梅塞纳斯在洗照片，可能需要你稍等一会。”

工作室比阿格里帕想象得更宽敞。墙上挂满了摄影作品，大多是黑白肖像。北面整面墙是落地窗，城市的霓虹灯火一览无余。一张巨大的书桌占据了房间的一角，上面摆放了电脑、纸笔、镜头和几本厚重的摄影集。

“你在为他工作？”阿格里帕试探性地问。

“模特也只是兼职。”盖乌斯为他倒了杯水，“摄影有助于理解光影。而光影是建筑的灵魂，不是吗？”

阿格里帕惊讶地抬头，很少有人会用这种方式谈论他的专业。“确实如此。你也是学建筑的吗？”

此时，暗房的门开了，梅塞纳斯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刚冲洗的照片。

“啊，建筑师又来了。”梅塞纳斯笑道，递给阿格里帕小费。

阿格里帕正要按部就班地离开，盖乌斯突然说：“留下来一起吃？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

梅塞纳斯挑眉看了看盖乌斯，又看了看阿格里帕，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就这样，阿格里帕意外地融入了他们的聚会。他们坐在工作室中央的旧沙发上，梅塞纳斯开了一瓶红酒，给每人倒了一小杯。

“‘斯库拉女妖’和‘西西里狂欢’，这两个口味全市的披萨店里都找不到替代品，你们老板是哪里人？怎么会发明出如此美味？”梅塞纳斯问。

“他是本地人，但在西西里岛生活过。”阿格里帕拿起一片披萨，“所以，盖乌斯，你还在学校吗？你为什么想要寻找建筑师？”

“不，我已经毕业了。”盖乌斯说，“我想美化我们的城市，比如说喷泉、公园；还想在低收入社区建设多功能社区中心，提供职业培训和公共厨房，为市民提供更多工作岗位……”

“听起来不像你养父会赞同的项目。”梅塞纳斯咕哝道。

“恺撒认为这些是‘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他说，如果我想涉足公共事务，应该从实际的开始，比如和上流阶层社交。”

“你就是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二世？”阿格里帕震惊地看着盖乌斯，“你的养父是个伟大的人物。”

“我很尊敬他，但他似乎并不把我当成儿子，说实话，我们很陌生……他希望我成为他的得力助手，但如今明显另有其人。”

“安东尼？”阿格里帕问。

“恺撒最信任的人，擅长在镜头前表演，一个政治动物、演说家。上层社会也更喜欢他，而不是我。”盖乌斯叹息。

接下来的谈话中，阿格里帕了解到盖乌斯被恺撒收养的经过，了解到他的政治世家背景与个人理想的冲突。作为交换，阿格里帕分享了自己作为外乡人被排斥的经历、工人家庭第一代大学生的挣扎，以及父亲对他选择建筑而非更实际的工程专业的失望。

“但我父亲最近开始理解了，”阿格里帕平静地说，“当我向他解释如何通过设计改善下城区公寓楼的采光和通风时，他说‘这确实能让人们的生活更好’。总有一天，你的父亲也会理解你。”

梅塞纳斯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张刚冲洗好的照片，递给阿格里帕。

照片上是盖乌斯，但不是阿格里帕想象中的那种模特照。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城市地图前，手指着地图上的某个区域，神情专注而坚定。

“这是我今天最喜欢的作品。”梅塞纳斯说，“它展示了盖乌斯不常被人看到的一面。我相信，他会成为一名合格的政治家的。”

“也许下一次，你会在公开场合替盖乌斯拍照。”阿格里帕说道。

………

平静在十月底被打破。一天深夜，阿格里帕收到了盖乌斯的信息：“来工作室。别告诉任何人。”

阿格里帕赶到时，梅塞纳斯正用手帕擦拭眼泪，盖乌斯则面色苍白地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社交媒体上疯传的照片——盖乌斯与一名年轻女子在亲密约会，其中几张甚至颇为露骨。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刊登了你的照片……”

“这不是你的错，梅塞纳斯。”盖乌斯安慰道。

“她是谁？”阿格里帕指着照片中的女主角。

“莉维娅……我的前女友，”盖乌斯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这些照片是伪造的，在李维和我父亲分道扬镳之前，我们就已经分手了。”

“谁会做这种事？”梅塞纳斯问。

“安东尼，一定是他做的。”阿格里帕说，随后讲出了那日在电视上看到的采访，“他想彻底毁掉盖乌斯，以绝后患。我们决不能让他得逞。”

接下来的几天，丑闻如野火般蔓延，从网络一路燃烧到了现实。新闻标题耸人听闻：《恺撒继承人私会政敌之女》《政治联姻还是青春叛逆？》……

安东尼公开发表声明，严厉批评盖乌斯这种耻辱、堕落、不负责任的行为，并暂停了他在家族基金会的职务。

盖乌斯搬进了梅塞纳斯的公寓，避开媒体的围堵，由阿格里帕负责每天带去食物和消息。

某天，他发现盖乌斯在仔细研究那些照片，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之前说过，安东尼擅长在镜头前表演？”

盖乌斯点头。

“那么，他应该有自己的摄影师，对吧？政治人物的形象照不可能用手机拍摄。”

梅塞纳斯眼睛一亮：“而且那些照片会有原始文件，保存在某个地方。”

“安东尼的办公室。”盖乌斯补充道，“如果这些伪造照片来自他，原始素材一定在那里。”

“让我去。”阿格里帕说，“没有人会认出我。”

“不行，只有我进过那栋楼，我们一起去。”盖乌斯斩钉截铁地说。

计划在讨论中成形。风险极大，但他们别无选择。

…………

假日前夕，办公楼人员稀少。阿格里帕利用管理局员工的身份，以研究办公楼设计为由预约了参观。盖乌斯乔装打扮，伪装成他的同学，梅塞纳斯则在外面接应。

他们避开了主要监控，进入了安东尼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安东尼的办公室锁着，但盖乌斯知道备用钥匙的位置——恺撒所有高级助手都有类似的应急安排。他们溜进黑暗的办公室，经过一番寻找，他们总算在书架后找到了隐藏的保险柜。

密码会是什么？阿格里帕试了安东尼的生日、结婚纪念日，都不正确。

盖乌斯低声说：“试试我父亲的生日。”

保险柜应声而开。里面整齐排列着文件夹和几个硬盘。盖乌斯翻找出一个标有“L”的文件夹，正是莉维娅在不同场合的照片原件。另一份文件则包含了大量盖乌斯的日常照片——明显是偷拍的。

“他一直监视我。”盖乌斯的声音有些发抖。

阿格里帕拿出相机，快速拍摄关键证据。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僵住了。阿格里帕环顾四周，迅速拉着盖乌斯躲进连接的卫生间。透过门缝，他们看见安东尼走进办公室，身后跟着一名技术人员。

“网上的反响如何？”安东尼问。

“按计划进行。李维家族否认与屋大维有任何联系，两家的裂痕更深了。”那技术人员谨慎地答道。

“很好。那个自以为是的小子永远别想进入政坛了。恺撒会明白，只有我才是可靠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