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里帕转身,手已经搭上了殿门的边缘。
“你要走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格里帕僵住了。
他缓缓回头。
盖乌斯不知何时放下了书卷,正看着他。那双眼睛依然深邃如海,恰似多年前在阿波罗尼亚的军营中第一次望过来时那样。尤利娅也转过头,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
“不打算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盖乌斯的语气带着责怪,仿佛在说:你为什么不在人间,而是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说来话长,是这金枝帮我找到你的。”阿格里帕的声音干涩,“盖乌斯,我……找了你好久。”
盖乌斯拍了拍身侧的软垫。“过来坐。你站在门边,把风都放进来了。”
阿格里帕阖上门,坐到盖乌斯身边,轻轻握住恋人的手,是温暖的。于是,他又握紧了些。
“我是来带你们走的。”阿格里帕低声说。
“尤利娅,”盖乌斯对女孩说,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把窗边的灯点上。”
女孩听话地提起裙摆,跑向远处的窗台。
盖乌斯揽住他的胳膊,依恋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阿格里帕僵了一瞬,这熟悉的温度无疑是他漫漫旅途中最好的慰藉。他随即侧过头去,脸颊贴着盖乌斯的发顶。
“我出不去,尤利娅也是。”
“可外面的世界……”阿格里帕听此话语,不禁哑着嗓子说,“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独自生活下去。你走了以后,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如果你还在……”
“我不在,你也会做好一切,”盖乌斯说,“因为只有你能做到。”
“我不能没有你,你是我的生命。我想陪在你身边,哪怕是一天,一个月,一辈子,直到时间的尽头。”
四周的黄金墙壁在微微颤动,他的话语在空旷的大厅里波浪一般传开,又折返回他的耳畔。誓言本身有了形状,不肯消散。
盖乌斯低下头,那双海里一样深的眼睛里,终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将阿格里帕的手拉到唇边。
他的嘴唇是温的,轻轻碰在阿格里帕的指节上,一滴温热的泪滴在那里。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残忍了,你来见我一面,再让你一个人回去。可我这里——”他用阿格里帕的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心口,“我这里也一样疼,马库斯。”
阿格里帕的手颤抖了一下。
“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迟早要与所爱生离死别,他会做什么选择呢?”盖乌斯又问。
“如果是我,我会和他过好这一生,不让任何一天浪费。”
“那就是我要对你说的话,我们已经度过了幸福的一生,接下来的日子,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明白了。”阿格里帕用手捧住盖乌斯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残留的湿润,动作极尽温柔,不敢多用一分力。
“父亲,快来看一下!”
尤利娅慌张的声音传来。阿格里帕和盖乌斯对视一眼,快步走到女儿身边。
窗外漆黑如墨的云层里翻滚着闪电,每一次闪烁,都眏出了云间巨大而扭曲的轮廓——鳞片,利爪,盘绕如山脉的蛇尾。狂风卷着碎石和沙土砸在宫殿的外墙上,整座黄金巨殿开始晃动。
“轰——”
一声巨响,有东西撞上了殿顶。尤利娅惊叫一声,往后跌了一步,跌进盖乌斯的怀里。盖乌斯连忙搂住她,阿格里帕则将两人护在手臂中,目光紧紧盯着窗外的暴风眼——在那片云层的正中央,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眼睛。
“不好,是提丰!”
殿外的风暴越来越猛烈,冰冷的空气带着硫磺和焦土的气味袭来。
盖乌斯让尤利娅在矮榻后面躲好,随后走到阿格里帕身侧。
阿格里帕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和你一起。”
窗外,一条巨尾扫过,裹挟着黑色的风暴,砸在宫殿侧墙上。黄金墙壁裂开一道纹,从窗边一直延伸到穹顶。
就在那道裂纹即将扩大、崩塌的瞬间,一道暗绿色的光从裂缝中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