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星宇已经在姐姐这里住了一段时间,沙发虽然不宽敞,但他人偏瘦,睡在上面也不觉憋屈。
只是,会有些不方便。
一般情况下,冉嘉周末很少在家,跟男朋友约会了,不过工作日差不多都在家。她把喻星宇当弟弟看,家里多个男生,不觉尴尬别扭。
然而有时候也会有些麻烦。特别是洗澡后,她不能披着浴巾出浴室,需要在洗手间里把衣服穿得规规矩矩,还得穿上内衣后才能出来。
有一天晚上,冉嘉回来晚,王兴送他进屋。巧的是,喻星宇刚洗完澡,围着浴巾走出洗手间。
瞬间,几个人陷入尴尬。
喻星宇急忙跑进姐姐的房间,她在江禹行家。
冉嘉见怪不怪,若无其事地进了自己的房间,王兴跟了进去,还把门锁上。
她是回来拿衣服的,马上就走,嘀咕了一声锁什么门啊。
王兴坐在椅子上,沉着脸不悦地说:“你还是搬去我那里住,省得来回折腾。”
冉嘉忙着叠衣服,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神情:“生命在于折腾,要是哪天折腾不动了,那就麻烦了。”
“这里有什么好,房子又小又挤。”
“这里房子是不大,可我不觉得挤。我跟喻言高中时就经常挤一张床,我们女生喜欢挤在一块儿,你不懂。”
“不一样,现在多了一个男的。”
“那是弟弟。”
“又不是你弟弟。”
冉嘉闻着味道不对了,抬眸笑了笑:“我要是有一个又高又帅的弟弟该多好。”
王兴横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他要是一个几岁的小男孩,我也可以把他当弟弟看。可他跟你是同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干出什么龌龊事?不穿衣服就到处晃悠,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冉嘉又气又好笑:“你出去喝点水,漱漱口吧。还有把窗子开大点,屋子里一股酸味。”
王兴猛地起身,开窗,开门后又关门,力度大了一些,嘭地一声,吓了冉嘉一跳。
冉嘉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间,只见王兴抱着双臂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看都不看她一眼。
“不走吗?”
王兴不动又不语。
“那行,玩了一天太累了,我先回屋睡了。”冉嘉提着东西要回房间去,“你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王兴一个箭步追上去抢过她手里的东西,拉着她往门外走。
喻星宇听见冉嘉要走,便出来跟人打了声招呼,冉嘉还是像以前笑眯眯的样子,可王兴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
喻星宇没把那次尴尬当回事,不过他隐隐发现自此后,冉嘉周末都不住在家里,而且有时候工作日也不回家。
想起王兴那充满敌意的眼神,喻星宇再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冉嘉虽然没说,但喻星宇不能装作没看见。
喻星宇跟姐姐说了要去租房的事。
喻言想了想说:“要不我供一套小房子,你把房租交给我?”
喻星宇第一反应是:“我还要交房租?”
喻言点点头:“亲姐弟,明算账。”
“你有多少钱?”
“差不多二十万。我想找一个五六十平的二手房,现在房价又跌了,在一些比较好的地段,一平一万三四就能拿下,我现在能拿得出两成首付。你和我一起住,房租不会多收你的,但至少要给我点,减轻我的压力。”
“你不让爸妈支持一下?”
喻言盯着弟弟看,戏谑道:“爸妈的钱可都是你的,我哪敢要。”
过年时,喻言和喻星宇因为李莉一家要高昂的彩礼发生了口角,喻星宇竟然说以后爸妈的财产都是他一个人的。
那一刻喻言委屈难受,再也忍不住爆发了。从小到大,她都觉得父母偏心,没想到偏心成这个样,她不是稀罕爸妈辛苦挣来的钱财,而是气他们对她的不公。
她气得跑到山上去,幸好有江禹行的安慰和开导,她才没那么难过。
后来从父母的态度上看,他们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偏心。
只是有些伤人的话一旦出口,便会留下痕迹。
喻星宇哭笑不得:“你怎么还记得这事?我说了,那不是爸妈的意思,是我胡说的。”
喻言摇了摇手:“好,那个事过去了。”
喻星宇有些不自在,也曾为自己的幼稚和莽撞后悔过。他清了清嗓:“你怎么不跟禹行哥一起住?还能省一笔房租。”
“我跟他在一起就是为了省房租吗?”
“不是那个意思,你们感情好,迟早要结婚,住在一起很正常。”
“结婚?”
喻星宇诧异:“你们不打算结婚?那见什么家长?”
喻言沉思片刻后说:“有你这个前车之鉴,结婚好像并不容易。”
“你跟我不一样。吴老师苏婆婆她们都喜欢你,你又不图他们家的钱,我爸妈又不要什么彩礼,你跟禹行哥感情好,你们结婚是很自然的事。”
“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是——”喻言吐了一口气,“我觉得我跟他可能不会很顺利。”
喻星宇神色一紧:“啊?你们出问题了?”
喻言摇头:“只是一种感觉。”
*
江禹行原打算端午节和喻言一起回安隆,以男朋友的身份,正式拜访她父母。
可喻言犹豫了,她认为太快。对于安隆人来说,带男朋友回家见父母,那就意味着马上要走到结婚那一步。她总觉得他们的感情发展太顺,背后似乎暗藏着什么危机,总想等一等,看看那危机到底是什么,再做下一步打算。
当然,喻言没有将心中的疑虑给江禹行说,她只是说,他爸爸包了一个工程,在外地修路,母亲要去做饭,不常在家。而且端午节假期太短,在老家待不了多久,等她爸妈不那么忙,假期充足后再回去。
喻言并没有撒谎,她父母确实不常在家。但母亲经常会问她什么时候带江禹行回家。言下之意是,即使他们再忙,也会抽出时间见女儿的男朋友。
令喻言意外的是,端午节喻星宇竟然回了老家。要知道他前几年就只有过年几天才会回去,看来没有爱情后,亲情在他心中的位置陡然升高了。
*
在李娅那件事上,喻言听取了江禹行的建议,如果对方大半夜打来电话来先不接,过个半小时再回电话。
正入睡的李娅被电话惊醒过两回,发了很大的脾气,向李鑫和LEO投诉。
李鑫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会向着自己的下属,不过电话里还是不停地跟李娅道歉,顺带夸赞了李娅的敬业爱岗精神。
办公室里的人一听,纷纷摇头,太假了。
当然,喻言得配合领导的工作,急忙给李娅发了一篇看上去很诚恳的小作文。
小作文的核心在于检讨自己不合时宜地给李娅打电话之事,解释说因为大促期间,工作量太大,常常加班到深夜,睡眠不足,一不小心就睡着了,错过了电话。
喻言还说为了保证李娅每天下班后不再为工作的事苦恼,她会在每天上午十点,下午四点给李娅打电话,听她安排工作。
Leo收到李娅的投诉后,在工作群里询问此事。
喻言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怎么可怜怎么说,还说客户再怎么折腾下去,她要去挂精神科了,问老板这算不算工伤?
演戏,谁不会?
Leo不诚心地安慰着下属,说话的重点是不要得罪客户。
喻言对着电脑翻了个白眼,如果Leo站在她面前,她甩他一耳光。
当然,那只是假设。
现实是她用她想扇耳光的手输入了一段文字:老板是老江湖了,碰到过的奇葩客户比我见过的客户还多,老板能不能给我们江城的小伙伴们传授点对付奇葩客户的经验?
当领导的人喜欢说教和显摆,Leo在工作群里吹着这些年他是怎么修理奇葩客户的光荣事迹。
江城的同事们盯着屏幕笑,仿佛Leo就站在他们面前演讲一样,总要给他一点面子,回应回应。
不过多少有点嘲笑的意思。
因为大家都看过Leo在客户面前的孙子样。
不知是Leo、李鑫的个人魅力,还是喻言的小作文起了作用,李娅连续半夜骚扰喻言两周后消停了。
喻言已经对半夜的手机铃声有了应激反应,可那晚铃声没响时,她突然有点不习惯,等了半个小时后才躺下睡觉。
一开始睡得不踏实,就怕李娅改了骚扰的时间点,心里总是提心吊胆的,还好有惊无险地睡到了天亮。
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半夜,喻言都没接到李娅的电话,她这才彻底放宽心。
*
最近喻言迷上了一件事,看博主野外采蘑菇的小视频,她特别喜欢听菌子从泥土里拔出来的声音,听着很解压。
喻言小时候去山里采过菌子。森林里有荆棘丛,她的衣服没少被带刺的植物拉扯刮坏,因此,她也没少被母亲骂。
不过最让喻言恼火的是她辛苦捡来的菌子都被父亲倒掉,因为怕吃了见小人人,躺板板。
喻言在家吃的蘑菇都是人工养殖的,吃得最多的是香菇和平菇。不过她也在老家吃过野生菌,在外婆那里吃的。而且她发现,爸妈也吃得很起劲,奇了怪了,他们怎么不怕见小人人了?
上次吃过松茸后,喻言就对山珍美味恋恋不忘,时不时看看小视频过把瘾。她看得如痴如醉时,江禹行就取笑她在流口水。
休息日,美食爱好者江禹行带喻言去吃云南菜。前一晚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激动良久,亲吻他时也多了一些亢奋,仿佛在品尝一道顶级山珍。
周末,停车场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车,江禹行在找停车位,喻言也盯着窗外找停车位,停车位没找到,倒是看到了李娅从一辆白色汽车上下来,她站在路边没动,应该是等着车里的人。
喻言猜想,车里的人应该是李娅的丈夫,可下车的却是一位中年女人。
江禹行将车停好后,先一步下车,看到不远处的女人向他招手。
喻言没急着下车,她隐隐感觉到一种危险在靠近。
江禹行弯着腰,敲了敲车窗,示意喻言下车。
喻言下车,走到江禹行身边,只见他微微抬着下巴,示意前方的中年女人,说:“我姑姑。”
喻言微微吃惊,终于见到传说中的厉害女人。她没戴眼镜,车库光线又暗,看不清江明丽的具体模样,不过能感受到那人的高傲。
当看到江明丽和李娅一起时,喻言联想到了一些事。
江禹行拉着喻言走向江明丽,大方地给双方做介绍。
喻言首先对李娅打了声招呼,后者用她常用的歪嘴笑敷衍地回应着。
喻言看向江明丽,跟其弟弟江明朗倒有几分相似,不过江明朗看上去比较温和,而江明丽却透着凌厉,像一个视察工作紧盯着下级压迫感十足的大领导。
喻言可不是她的下属,当然她也不会去攀亲,毕竟对方流露出的是厌恶和不屑之色。
喻言笑着说:“江女士,您好。”
江明丽微愣,扯出跟李娅一样的歪嘴笑,然后对江禹行说:“一天别光顾着跟不三不四的人瞎混,抽点时间去看一下你奶奶,上次被你气了后,现在还心口痛。”
江禹行蹙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喻言,她嘴巴依旧往上翘着,不过眼里却没有笑意。
“姑,你都年过半百,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怎么思想还那么极端。在你心里,我就是不三不四的人?”
“你当然不是。”江明丽瞟了一眼喻言。
“那就对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我在一起的当然不可能是不三不四的人。”江禹行顿了顿,笑了,“你跟你身边的这位应该也是一类人,不然玩不到一起,是吧?”
喻言的眼里有了笑意,不过她低着头,憋着笑,江禹行讽刺人的功力可不低。
江明朗咬着后槽牙:“江禹行,你从小就目无尊长,不愧是某人的好儿子。”
江禹行冷笑:“长辈也得有长辈的样子,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倚老卖老的人。”
江明丽指着江禹行,只能发出一个字:“你——”
“姑,我们要去吃饭了,要不一起?”
“我都被你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那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