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风禾一怔,犹豫片刻缓缓开口:“你……你知道我的回答。”
他总是一遍遍地问她会不会永远陪着他,尽管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祈元没说话,也知道他再问下去还会是这个结果,便抬眸静静地看着她。
*
翌日,阳光正好,些许细碎的日光透过窗帘照到了案前的红木桌上。
桑风禾举起身前的茶杯轻抿一口,忽地,眼前的阳光似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了一半,变得灰暗一片。
她抬眸一看,却见祈元一身白衣缓缓走了进来,苍白的脸上在此时竟没有被白衣比下去,反而看起来更加白皙。
桑风禾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浅声道:“殿下为何又来了?”
“伤口还未好。”
“你帮我包扎可好。”祈元向前几步,站在她眼前低头问道。
她叹了口气,答应道:“好吧,你坐下来吧。”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天天就是给他包扎,府里是寻不下个大夫吗?
这么想着,她便问出口来:“殿下为何不寻个大夫?”
“大夫?有你便可。”他淡淡回答道。
桑风禾嘴角抽了抽,不知为何,祈元出狱之后就变得黏糊起来,这些话要是落在一个月前他根本不会说出这种话。
到底是什么刺激了他,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未等她开口,他又接着道:“来寻你是因为我想见你。”
此话让她一噎,自从昨天他就变得异常直球,倒不似前些日子那般拧巴。
祈元低头看她,只见她白皙的脸上已染了些绯红,耳根上通红一片。
“好了,莫说话了。”桑风禾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赶忙止住他的话语。
她将绷带缓缓拆下来,背上被糊一片中药,因为他的手上面积太大,她便将背上全涂了一层,生怕有什么地方漏涂了。
这卸下来的绷带也很长,绷带一圈圈缠着他的身体,从上到下,都缠了个遍。
桑风禾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个巨大的工程量,但她也没办法拒绝,只得一步一步的帮他上好药、缠好绷带。
片刻后,桑风禾站起身来,此时她脸上的绯红早已褪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了。”
祈元闻言将亵衣穿上,抬眸看向她:“我每日来此有些麻烦。”
这句话一出桑风禾就感觉他肯定是有什么想法,没有回话。
谁曾想他又重复了一遍,似是逼着她回答一般。
[嫌麻烦找大夫不就行了,还不用他走过来,挺方便的。]
桑风禾挑了挑眉:“那殿下还是寻个大夫吧,让大夫去书房帮您看病便可。”
祈元听到这话不禁觉得有些扎心,摸了摸她的脸后叹息说:“你知道我不想听到这个。”
略有些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带了些许温热。未等她后退,那个带着陌生温度的手已移到了她的唇角,细细地摩挲着,似是在品味着什么一般。
桑风禾赶忙后退,避开了他的动作,没想到他竟会用这种方式来逼迫她回答。
犹豫片刻后她轻声道:“那我每日去书房帮殿下上药?”
只见他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她看不明白的色彩。
祈元嘴角微勾,若是让她来猜他的想法,他怕是一辈子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还好,他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拧巴,不会再独自一人生闷气。
“经此事后,我受伤有些严重,需要人每日为我疗伤。恰巧夫人医术了得,而且我们本身就是夫妻,应当住在一起。”祈元轻声诱哄道。
桑风禾这才明白了他其中的深意,他明明就是想要让他们二人同住。
若是前些日子他说这话她倒可能同意,但现在他这副模样,像是随时要把她吃了一般,她哪还敢和他住在一起。
“殿下……”桑风禾刚想拒绝却又被他的那副眼神将话咽了回去。
“我平日里睡姿不好,喜欢夜里翻滚。而殿下如今受伤了,若是我半夜碰到了殿下的伤口,让殿下的伤严重了怎么办?”桑风禾思绪片刻后开口道。
“无事,不会伤到我的。”祈元挑眉淡淡道,他倒是没想到她对这件事这么反对,但这件事他并不准备松口,她要时时刻刻在他眼前他才能放心。
桑风禾愣了愣,这居然都不行,赶忙又胡诌道:“殿下是不知晓,我晚上睡觉不安稳,可能会说梦话,甚至是睡觉时磨牙,会吵到殿下休息的,所以还是分开的好。”
“我不介意,再者,有我在你或许能改掉这些坏习惯。”他闻言嘴角微勾,一些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怎么改掉?”桑风禾一惊,扭头问道。
“这些日子我只能留在府中,休息时间很充足,若是你晚上有这些坏习惯的话我便会把你叫醒,再配上你自己熬的药放松心情,定然会将你的坏习惯改掉。”祈元煞有其事地说着,一双深黑的眼睛落到她的脸上。
只见她的脸色一变,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怕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桑风禾瞪大了眼睛看向他,脑子里思绪纷乱。
[这人她还真不敢惹,本来还想着晚上故意说梦话什么的,这下子怕是很难了,要是晚上一次次被叫起来重睡那是有多可怕啊。]
[他能做到这个程度到还真是令她敬佩了。]
桑风禾叹了口气,抬眸却见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不禁感觉有些瘆人,总感觉要掉进什么陷阱似的。
“那……好吧,不过你不要随便动手动脚。”桑风禾警告道,不过他现在伤这么重,谅他也做不出什么来。
这么想着,桑风禾不禁松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神也放松了下来,不似刚刚那般戒备。
祈元闻言嘴角不自觉勾出一抹笑意,连声音都传出一丝愉悦的感觉,声音清扬:“你同意便好,那今日你便搬过来。”
“这么快吗?”此话一出,桑风禾不禁诧异地问道。
“嗯,好让你早些适应起来。”祈元浅笑着看着她,就像是看着小鱼咬勾的渔夫一般。
真的大可不必为了适应让她这么早搬过去,这么突然的要求她真的感觉太怪异了,一时间她有些难以接受。
“不能再迟一些吗?”桑风禾有些难为地看着他,一副不愿答应的模样。
“最迟只能明日。”他轻叹一口气,还是准备让她推迟一日同住,他害怕再逼迫下去反而会适得其反。
不过看她这模样但是没有生气那个意思,更像是对于二人同住这件事有些尴尬。
只要不厌恶他便好。
桑风禾思忱片刻微微颔首,听他这话的意思是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那便顺了他的意思吧。
*
大殿中金碧辉煌,龙椅矗立在大殿前方,上方坐着一位气宇轩昂的年近五十岁的男人。
那人淡淡地看人一眼便觉得身上被一种莫名的威压镇住,让人对视一眼便不由觉得胆寒。
下一瞬,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曜儿,你可知我今日寻你来所为何事?”
祈君曜身着一袭黑衣,上面附着着些许用金丝变成的图案,温润脸上带着一丝诧异。
他拱了拱手:“不知父皇叫儿臣所为何事,父皇可否告知。”
宣成帝闻言瞥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怀疑,质问道:“曜儿做过什么事自己不知道?”
这声音低沉严肃,让他的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一下,抬眸紧张地望向那龙椅上坐着的人。
父皇究竟知道些什么?
祈君曜心中一紧,他不知父皇说的究竟是何,若是他贸然答话只会让他暴露,从而被父皇怀疑。
他直直地站在那儿,既然不能说那便不承认,他低声道:“儿臣不知,还请父皇指教。”
只听宣成帝冷哼一声,将一张泛黄的信纸扔了下来,接着沉声道:“你自己看。”
祈君曜紧握着右手,只看那信纸缓缓地飘落在他的面前,最终落到了距他一米的脚下。
他蹙着眉头,攥着的右手的指甲已没入了肌肤,一些血迹已经渗了出来。
祈君曜向前几步弯腰将信纸捡了起来,接着将里面的缓缓展开,里面的字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很熟悉,是他的字。
未等他开口,便听到宣成帝怒声训斥道:“朕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字是你的吧,而且上面还有你太子府的官印,你该作何解释?”
“阻拦赈灾物资这件事与你可有关系。”虽这么问,但宣成帝却已在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祈君曜心中一怔,旋即赶忙道:“这字虽和我的字形相似,但儿臣并不记得写过这些内容,更不可能将赈灾粮食扣押下来,还请父皇明察。”
“哦?这么说是有人陷害你了?”宣成帝瞥了他一眼又收了回去,拿起身旁的茶杯轻抿一口道。
“是,儿臣怀疑是有人在陷害儿臣。”祈君曜拱了拱手,看向他的目光似是带了一份希冀。
“那这信纸上的官印从何而来?这几日你上交的政务结果时上面也印着你的官印,定然不会是被别人拿走了,你该作何解释?”宣成帝微眯着眼睛看着他,声音低沉浑厚。
“会父皇,想来是儿臣府中有歹人作祟,儿臣一定会给父皇个交代。”
“好,那我便等你的交代。”宣成帝看了一眼他淡声道。
“是,多谢父皇,儿臣先行告退。”祈君曜拱了拱手,见宣成帝微微颔首便转身走了出去。
*
“夫人,这些药材还用带过去吗?”春桃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笑看着身后的桑风禾。
桑风禾叹了口气:“这些不要药材先放到这吧。”
没想到一日过得这么快,现在便要将东西放到他的房中,总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春桃转过身看向她,轻声道:“夫人先去殿下房里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便可。”
桑风禾摇了摇头,她呆在这就是暂时还不想面对祈元。
现在可好,春桃还要将她向外推。
她叹了口气,只希望能慢点收拾,最好今天收拾不了,那她便不用去了。
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桑风禾向前几步凑到春桃身边轻声道:“春桃,你收拾得慢些,不用着急。”
春桃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轻声笑道:“夫人不敢和殿下住在一起?”
“如今夫人这么得宠,定然要把握机会,抓牢殿下的心。”春桃边收拾着床榻边说道。
什么抓住他的心!春桃可真是学坏了,一天天是不是都在看话本子。
“你可不要再打趣我了。”桑风禾叹息一声,一想到自己要和祈元同住就感觉紧张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