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薄薄的小水晶片。
长鱼舟道:“月光下透过特制的水晶片能看到闪光。夜粼粉就在我行囊里,用白瓷瓶装着,余下的给你拿去玩。”
沈郁神色微变:“你寻常也用这东西寻人?”
长鱼舟笑着摇头:“这哪里是寻人用的。在野外碰见那些未长成的珍稀草药,便在周围撒上夜粼粉,来日好寻。”
沈郁对这些新奇东西颇有兴趣:“那若是下雨,岂不是全冲掉了。”
长鱼舟为其解答:“夜粼粉遇水不化,也无甚害处,和土混在一起,就不会被雨水冲去,镜片照得见。”
沈郁颔首,长鱼舟见他爱听这些,又讲了许多江湖上不太多人知晓的稀奇物件。这一日过得甚快,长鱼舟与沈郁寻常地说笑,寻常地用饭,寻常地看书,谁也没提离别与否。
只是连沈郁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停留在这人身上的目光,较平时还要久上这么一点。
夜半,长鱼舟先入梦会庄公,沈郁收拾过杂物,坐在长鱼舟床边出神。
是时候该离去了,但他不擅道别,故而一拖就拖到现在。
不过也罢。
沈郁起身,他没有行囊,原本是有的,不过现在全丢了,全身上下只剩下长鱼舟买给他的衣物。他想了想,取来纸笔写了张欠条落在桌儿上,眼瞧时间还早,遂行于长鱼舟床前驻足。
这人寻常笑起来吊儿郎当,一双凤眸眼波流转,偶尔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眼下睡时只见得一张苍白面颊、一双温柔缱绻的眉眼、扇似的长睫、薄厚均匀轮廓柔和的浅淡唇瓣,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如乖顺的白兔。
沈郁描摹着这人的眉眼,一遍又一遍,生怕经年之后,这副容颜会在脑海中渐渐淡去。
可又怎会忘却?月下的翩然一跃、充斥着药香与血腥之气的怀抱,还有紧紧贴合的颤抖心跳,足以叫他回忆一辈子。
只是不舍;只是怕这惨淡之身命薄,活不到重逢的那日;只是恐人海茫茫,故人难寻。
沈郁久久凝望,任时间燃尽烛火。他在一片昏暗中低下头,解下手腕上以红绳系着的珠子,轻轻系在长鱼舟手腕上。
这颗珠子沈郁自幼便戴着,红绳随着他年纪增长换了许多次,如今这条在他戴来微微松快的绳结系在那人手腕上刚刚好。
只可惜绳结有些旧了,珠子也看不出材质,瞧来便不像是贵重之物,是连人伢子瞧见都不屑取去换钱的东西。沈郁生怕这样的手绳,配不上那人藕节似莹白的臂,入不了这人的眼。
可这却是他身上唯一重要的、可以留作信物的东西。
东方既白,熹微晨光落在窗纸之上。
沈郁倏然一叹,视线最后一次描摹过眼前人的眉眼,转身取外袍披身。系衣带之时,忽觉胸口微微凸起,他伸手去摸,随后从衣袋里掏出只白底红边、绣着游鱼的荷包。
荷包里叠放许多银票,大抵是怕被察觉,压得很是齐整平坦。
那人早知他要走,也懂他决意要走,故而未多挽留;怕他忍饥挨饿,便只悄然留些银钱,藏在衣中。
离别之意陡然于心口炸裂开来,引得鼻尖酸涩难耐。沈郁抬手狠狠按了按眼眶,未拒其好意,只在欠条上又多添了一笔,便推门而去。
甚至未敢回头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