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心,只怕说出来他不肯。今日唤他幼弟,也不过是试探罢了。”
“怎会不肯?”宋子游道,“得认璇玑楼楼主、天下第一美人作义兄义弟,只怕做梦都要笑醒,哪个会不肯?”
“你又打趣我不是?”
长鱼舟失笑摆手,于指尖轻捻旋转酒盏,眸光深邃:“那孩子孑然惯了,别人诚意待他好,他却只会半信半疑,甚至诚惶诚恐。春风融冰,不在一时。慢慢来吧。”
宋子游眼波流转,半晌突然笑开:“愿谢阁主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打趣过长鱼舟,宋子游放下酒杯,忽收敛笑意,“说来,你所说的要紧事,究竟是何事?”
长鱼舟正色:“子游,我北疆商队那边的下属带了消息回来。北疆战事吃紧,又逢大旱,军粮、民粮也不足,百姓久等不来朝廷救济不来,纷纷南下。我已派人运去粮食,恐怕只能再撑个月余。子游,你有什么法子么?”
“按理说粮草早该送到,”宋子游蹙眉,“朝廷养着都是什么不干事实的蛀虫!这事我与三哥通个信商量对策。真是惭愧,百姓之事,朝中大臣整日浑水摸鱼,却还要一介江湖人慷慨解囊。阿舟,此番叫你破费了,宋珏代北疆百姓谢过。”
“怎这般客套。”长鱼舟笑,“有用到我之处,尽管说便是。家国之事岂有推脱之理。”
“我们身边暗线颇多,有些事不方便出手,只怕到时真得拜托阿舟。”宋子游忽话锋一转一转,“说来因这次战事,你那商路折了一半吧?”
长鱼舟苦笑:“确实。”
他的几只商队南北往来,拉去南边的布料、珍珠、茶叶和精致的小物件,以物换物运回北边的高级兽皮兽骨、宝石和炎成特有药材。这批东西待长鱼舟挑挑拣拣之后,品相一般的运去东边大城售卖,品相极佳的由长鱼舟亲自包着,去皇城天子脚下做黑心商。
如今,长鱼舟从疆北沙漠过查尔拉草原再往南回都城的那只商路便断了,这几只商队一环扣一环,冷不丁断了一环,收成得少一半。
“商路的事,不用忧心。”宋子游拍着胸脯,“不过换一条商路倒卖些其他东西,交给我便是。”
长鱼舟也不跟他客气,颔首后又道:“对了,太子殿下身体如何?”
宋子游摇摇头:“一日不如一日了。”
“他们呢?”
宋子游叹了口气:“一个个如狼似虎,明争暗夺。那位置就这么重要,不惜兄弟相残?”
长鱼舟举杯:“幸你如今不在朝野,身侧有朝彻护着我倒也安心些。万事小心些,应付不来随时找我。”
宋子游颔首,三人碰杯。朝彻不喜饮酒,只陪了几杯就不再饮,窝在一旁的美人榻上,活像一只温顺的巨犬。
酒意微醺,长鱼舟捡些江湖趣事说。宋珏听得艳羡连连,直叹待有机会,当真要随他纵马长歌,游便大好山河。
长鱼舟摇着头笑了,所谓“待有机会”,也不过是前路未卜时手里紧攥的希冀罢了。
可人活着,总归得有些盼头。
明月高悬,窗外透进来的月色混合着酒意,叫人眼前瞧不真切。长鱼舟好似真的看到了蜿蜒巍峨的雪山,如坠星辰的辽阔大漠,烟雨笼纱后的翠山秀水。
愿纵马长歌,一醉天涯。
如若他们都能褪下一层层的皮囊,只余下内里的“宋子游”与“长鱼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