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对面无端停顿的呼吸声。
“好了吧?”无遮将他的手从脸上放下来,扣上面具,这才收回遮着他眼睛的手。长鱼舟睁眼,瞧见一双泛红的耳尖。
他心中暗笑,面前人情绪却不大好。于是他问:“怎么了?”
无遮抬起来头来,银亮亮的面具对着他,从双眼空洞能窥见一双清澈而黯淡的招子:“沈郁知道你活不久了么?”
长鱼舟微诧,但很快笑开。窗外有鸟雀鸣啼,他的目光便寻着声音飘过去:“他不知晓,我也不打算让他知晓。七八年的时间足够我做许多许多事,待我真熬不动了,就与他留书信一封,说我云游四方去了。”
“你连他都骗么。”无遮凝视着他,“我也分不清你究竟是温柔还是残忍。”
长鱼舟仍是笑着的,好似只若笑着,便不会疼。
即便提前知晓未来会遇见这么一个人,会渴望能守着他春去秋来,他也仍是没法惜命。
因为唯有如此,他才有护沈郁无虞的能力。
所以到底还是无悔的,只是遗憾罢了。
“劳你为我保密,”长鱼舟故作轻松道,“莫让沈郁知晓。”
无遮默了默,忽拍桌而起:“我为你保密?长鱼舟,你当我是什么好人?”
长鱼舟却只是瞧着他笑。
“你能隐瞒一日两日,真能瞒他一辈子?”无遮说罢,却见长鱼舟仍是那副油盐不进的神情,终冷冷一哼,“算了,随便你。到头来你孤苦伶仃独自赴死,他得知真相追悔莫及,你们两个谁都不得好过,倒是和我心意!”
风声阵阵,鸟雀争鸣。
长鱼舟静静望着他,忽而轻声道:“你说你恨他,可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你说你不是好人,可我觉得你是。换句话说,对我而言,你是。”
这话如一记重锤砸在心口,砸得他满腔酸涩,砸得他哑口无言。
无遮偏过头去,用近乎喃喃般的声音道:“长鱼舟,你若是信我,迟早是会后悔的。”
长鱼舟却只是笑。
他这辈子,只若是他觉得值得的人便会真心相待,便是日后看走了眼被人背后捅刀子也都是自己选的,他绝不悔。
如此,至少落个活得轻松。
毕竟,他这一辈子已经够短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