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津铁路通车试行,计划上午从金城发往津城,晚间再从津城驶回。
剪彩仪式后,嘉宾陆续登上火车,初次观光体验。商业宴会是扩展人脉、寻找新合作的绝佳机会。招商部全员应席,承担起督军府礼宾部的角色,负责宾客游览解说,服务周到。
孟灿云被若青指派给了一个“老年团”,简单介绍之后,她的肩膀就被一个称作“张秘书”的老爷搂住。
“孟小姐竟是你招商处的新人!这样儿玲珑人才,若青该早早儿引荐于我的。前日我刚赶上上边儿办的招商大会,结识不少做产业的老爷。若提早认识孟小姐,我就能引荐你们认识啦,陪一陪哄一哄,几间工厂不就有了?”
若青附和笑道:“现在认识也不晚。您若有心,明天再组个局。我们自然随叫随到。”
张秘书眼睛发亮,兴奋道:“好说!那几位老爷明儿正好儿有时间。咱借这火车的势,今夜到津城,转道直去北都。晚上住我城东公馆,想怎么热闹都行!”
若青掩唇笑道:“我说的明天是以后有时间,不是真的明天。您这样赶急,也不问问我们的时间。明天我可是没空的,别怪我放您鸽子。”
“你放鸽子有什么事儿?孟小姐有空儿就成。”张秘书收紧胳膊,转头向孟灿云:“孟小姐意下如何?”
孟灿云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自然不会上他们的当,瞥了一眼肩膀上那只揩油的手,她笑道:“虽然很想去拜访张秘书的公馆,可惜我跟若青姐一样,明天也没空。”
话音刚落,张秘书的脸就黑了,丢开孟灿云,对旁边的范老板抱怨:“范老板啊,你说说现今怎那么多白眼狼?我之前救了个女子。心疼她,可怜她,花重金给她赎身,藏在家里好生养着。结果她越养越娇气,天天给我甩脸子,说她一句要哭,碰她一下闹死,跟我完全不讲情面,你说我该怎么着才好?”
范老板抬眼分别扫过面前两位女子,朝张秘书摆手憨笑道:“我一介远近闻名的老光棍,哪里懂得这些!快别为难我,容我抓紧找些晕车药。”
张秘书不气馁,又拉着赵老爷“请教”。众人明白他在阴阳谁,不好不附和但也顾忌督军府,两边都不敢得罪,纷纷找借口离开。
眼见张秘书要把人都赶跑,若青终于赔笑站出来:“这样不懂事的女子,张秘书还留着干什么,直接打发走就好。世间女子千千万,再找一个乖巧听话的都不就好了?”她挽住张秘书的胳膊,朝孟灿云看了一眼,然后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不一会儿,张秘书的面色缓和许多,撇嘴傲然道:“这才像话。”
孟灿云见他脸上浮现出色眯眯的笑容,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时,火车汽笛声响起来。若青跟张秘书的悄悄话也说完了,转头交代孟灿云:“张秘书头一次乘火车,需要专人陪同。其他人没有你细心,就派你做讲解员,照顾好张秘书吧。”
孟灿云对若青自作主张的安排感到不悦,但碍于场合,她没有拒绝。
抬脚正要踏上火车,一个小记者突然从后面冲过来,“让让、让让——”插了她的队。
孟灿云被撞进张秘书怀里,张秘书顺势搂住她,趁机又揩了一把油。“哎哟,没事吧?”
“你的手再往下摸,我可就有事了。”孟灿云冷笑看他。
张秘书混迹情场,熟知女人在男女之事上吃再大亏,也不敢吭声,加之自己北方政府秘书员的身份,连督军府都要敬他几分。所以哪怕看出孟灿云的不情愿,他也敢一再试探。
不妨今天踢到铁板,孟灿云如此大胆地说出来,不由令他一愣。周围有几位大人物被吸引来目光,他便讪笑着收回手,暂且老实地跟在她后面。
“……你别说甜话哄我了。这不可能吧。”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见你阿爸与督军在聊你们的婚事呢!你乳名叫虹儿,出生的时候正巧雨过天晴出现了一道彩虹,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
“你阿爸与督军对你和靖山哥哥的八字呢,要不是谈你们婚事,说这个干吗?”
………
贵宾包厢靠窗的位置,有两人正兴致勃勃地聊天。一个是装扮靓丽的小姐,另一个是戴贝雷帽、穿背带裤的小记者。
两人的声音很熟悉,孟灿云首先看到谭嘉怡。她今天洋裙盛装,打扮得很靓丽。谭嘉怡对面坐着的人是刚才撞她的小记者。小记者说话时神情得意,不时偏头露出侧脸,那娇俏得意的神色,只有在何子珠的脸上见到过。
那次冲突之后,她跟何子珠再未碰过面。后来得知,这是索靖山下的命令,他要求何子凌看管好自己的妹妹,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何子珠就不能出现。
今天她正常出席通车仪式,何子珠必定被勒令在家的,大约她不甘心错过热闹的场合,这才乔装成记者混进来。
“还有一件事。刚才上车的时候,我看见孟灿云跟张貌然拉拉扯扯,我就故意撞了她一下,她立即装作弱不经风样倒在张的怀里。可不知羞呢!可惜没让靖山哥哥看见。不然瞧见她的狐媚样,靖山哥哥肯定将她撵出去!”
听了半晌她们谈论的内容,孟灿云不禁皱眉,停在车厢门口。
张秘书催促道:“孟小姐,再不快两步,好位置就没有啦。”
“前面人多,我带您先去参观卧铺车厢。那边人少,也方便您休息。”孟灿云转身往另一头走。到底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事端,她决定避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