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泊在港口，庞大的白色船身在夜色中蛰伏，甲板上灯火通明。

理奈爬上塔楼平台的时候，差点没认出角落里那个黑色的人影是谁。

芥川龙之介半蹲在高台边缘，大衣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紧抿。

“芥川！”

理奈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凑近了才发现，他的手背上有不少划出来的红痕。

“在下无碍，”芥川的声音比平时低，“请理奈小姐放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她，目光一直盯着远处的游轮。

理奈气得转了个圈——当然是蹲着转的，高台上风大，她也不敢乱动。

“你管这叫无碍？”

她伸手去拽他的衣角。衣角纹丝不动，倒是她手指尖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是罗生门的衣带，安静地伏在他身侧。

理奈鬼使神差地拽了拽那根衣带。

罗生门动了。

它柔软顺从地卷上理奈的手腕，然后——轻轻一带，芥川整个人被拉近了大半臂的距离。

两个人突然凑得很近。芥川愣住了，那双总是阴沉沉的眼睛里浮上一层茫然，没想到自己的异能力会“叛变”。

理奈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芥川的手腕很凉，皮肤下面是跳动得有些快的脉搏。理奈的指尖泛起细微的光芒，顺着手指渡到他的皮肤上。

那光很淡，一闪而逝。

芥川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痒意，似乎消退了一些，那种在他肺里反复摩擦的感觉，暂时退到了某个更远的地方。

然后他猛地抽回手。

动作大得差点把理奈带倒。

理奈稳住身形的时候，看见芥川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理奈小姐！”他的声音拔高了些，“不要再为在下浪费异能了！”

理奈眨眨眼。

芥川深吸一口气，似乎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他别过脸，声音压下来，但语气依然生硬：“在下的身体，在下清楚。无需您浪费任何异能。而且…”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且对您的身体会造成负担。”

理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芥川僵了一下。

“芥川，”理奈的声音软软的，“你抓疼我啦。”

芥川低头一看，自己刚才抽手的时候，手指确实扣住了她的手腕。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表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在下…”

“骗你的～”

理奈弯起眼睛。

“不用担心，”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语气轻快，“这点异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负担。”

她点点自己的胸口，认真地看着芥川：“我比你们想象地更注意自己的身体呢。”

芥川抿着嘴，沉默了片刻。

“但您来这里，还是太危险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的游轮上，声音很低，“Guild的人不简单…”

“不是还有你吗？”

理奈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

芥川的睫毛颤了一下。

“还有镜花。”理奈补充道，转头看向高台下方。

镜花正站在阴影里，和几个黑衣人低声交代着什么。她似乎感应到了理奈的目光，抬起头，朝这边微微点头。

理奈朝她挥挥手，又转回来看着芥川。

“而且，”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我还带了一个好东西。”

芥川皱眉。

理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挂坠？圆圆的，毛茸茸的，像一只缩成一团的狐狸。

“这是什么？”芥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吉祥物。”理奈把小挂坠握在手心，眼睛亮晶晶的，“绝对靠谱。”

芥川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理奈小姐，”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在下的罗生门，方才…”

“啊，那个。”理奈眨了眨眼，“可能是它比较喜欢我？”

芥川沉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衣带。罗生门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刚才那不是它。

“在下会注意。”他说，语气有些微妙，“下次不会了。”

高台上的风越来越大，游轮方向传来隐约的广播声。镜花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理奈小姐，该下去了。”

“来了！”理奈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芥川。

“芥川。”

“嗯？”

“你已经不是一个人啦。”她的声音很轻。

芥川没有回答。

他别过脸，看着远处的游轮，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理奈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往下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芥川一个人站在高台上，手不自觉地握了握，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温度。

“……在下知道了。”

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没有人听见。

远处，游轮上的灯火越来越亮，内部也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忙碌。

穿着制服的船员搬运着一箱箱货物。

“速度快些。”一道女声从上层甲板传来，“这批货要在午夜前全部入库。”

玛格丽特目光扫过下方忙碌的人群。她身侧，纳撒尼尔安静地站着，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你看起来很不安。”他开口，声音平淡。

玛格丽特收起遮阳伞：“港口□□那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也许他们识相。”

“也许。”玛格丽特看了他一眼，“但弗朗西斯大人说过，有人从不按常理出牌。”

纳撒尼尔没有再说话，只是翻开手里的书，目光落在页面上。

就在这时，船体猛地一震，潜伏的柠檬炸弹悉数爆炸。

警报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敌袭——！”

甲板上传来慌乱的喊叫。玛格丽特脸色一变，快步冲到舷窗前，透过火光可以看见岸边的方向，几道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港口□□……”玛格丽特咬着牙，抓起通讯器，“所有人注意，迎——”

话没说完，一道黑色的刃光撕裂了舷窗。

玻璃碎了一地。罗生门的布刃从岸上直扑而来，将甲板上的几个守卫直接拍飞。

芥川龙之介落在甲板上，大衣下摆缓缓垂落。

“在下只问一次。”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是战是降？”

回应他的是从暗处射来的子弹。

芥川甚至没有动，罗生门自动展开，子弹被尽数弹开。

“答案很明显。”

罗生门的布刃再次暴射而出，精准地击倒了那几个开枪的人，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纳撒尼尔。”玛格丽特从上层甲板俯视着下方的混乱，“你先去对付他。”

纳撒尼尔合上手里的书，缓缓摘下眼镜，折好放进口袋。

“正有此意。”

他从上层甲板一跃而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芥川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

“港口黑、手党的走狗。你们不该来这个地方。”

“啰嗦。”

罗生门刺向霍桑，他没有躲避，只是抬起手，从血液中翻飞出来的文字形成屏障，硬生生挡住了攻击。

芥川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意思。”

他收回布刃，重新蓄力。罗生门的形态发生了变化，从多道布刃汇聚成一道更粗的颚口冲向纳撒尼尔。

屏障在巨大的冲击下碎裂，他后退数步。

“你的能力，”纳撒尼尔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比传闻中更强。”

“在下没有义务满足你的好奇心。”

芥川的攻势未停。罗生门的布刃从四面八方袭来，纳撒尼尔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上，泉镜花已经无声无息地解决了大部分守卫。

玛格丽特从上层甲板冲下来时，正对上镜花那双安静的眼睛。

“小丫头……”玛格丽特提着裙摆，“你也是港口的人？”

镜花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扬起的烈风试图吞噬镜花，袖口如同沙砾一般分离落下。

镜花的身影在风中穿梭，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短刀破开风墙，直取玛格丽特。

“该死……”

玛格丽特咬牙，风墙再次变化。

镜花被缠住了。

她闭上眼，白雪夜叉从玛格丽特的身后浮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切断了所有风链。

玛格丽特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锋利的刀刃穿过腋下，镜花的刀尖停在她咽喉前一寸的位置。

“你输了。”镜花说。

玛格丽特脸色铁青，没有说话，被贯穿的痛感从肋下传来。

纳撒尼尔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罗生门几乎将他全身各处刺穿，却避开了最为脆弱的命门。

他捂住胸口，赤红的文字已然力竭。

芥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庆幸吧，在下的任务，不是取你的命。”

就在这时，一个柔软的声音从岸边的方向传来。

“芥川，镜花，差不多了。”

月光下，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走来。她穿着素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看着失去行动能力的两人。

“今天的主题不是杀戮。”

“理奈小姐。”芥川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镜花也收了刀，无声地退到理奈身侧。

玛格丽特和纳撒尼尔的目光同时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身上。

理奈看了一圈甲板上狼狈的伤员，视线最后停在纳撒尼尔身上。他的伤势最重，全身都是被罗生门撕裂的伤口，虽然避开了命门，但如果不及时处理，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