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没错。”林雪意沉吟道。
这确实是父亲在向她说起扬州琼花时,提起过的传说。
寻根究底,琼花原是开在瑶池的花,瑶池主人便是西王母。
故事里这株天下唯一的琼花树如今就在无双观,此地百姓定然也都听过相似的传说,她怀疑无双观正是利用百姓的信仰,通过选仙图对那些少女施加暗示,让她们以为这是天赐仙缘,这才自投罗网。
幕后主谋也必定使用了某些手段,让她们的家人信以为真,并对之三缄其口。
若真是如此,那还剩下一个问题——在她回溯的那场宴饮中,那些少女是一同出现的,可即便选仙图上的西王母位指向无双观的琼花树,她们又是如何知道要在何日何时过去?
林雪意下意识往纷扬飘雪的屋外看去一眼,在再次渐起的鞭炮声中寻找深月的身影。
想要解开这个谜题,恐怕还是要去会一会那位翠花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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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乃是一年之始,也被道众视为“天腊之辰”,道观本该设醮祭天,举行庆典,但由于住持仙逝,无双观简化了醮仪,不再大办庙会,只开放山门容香客进香。
饶是如此,林雪意到达无双观的时候,观里已是人头攒动,足见信众之多。
衙门一早便有衙役向她传消息,说是夜里搜寻无果,段溪便借故宿在了无双观。因此她让深月去找翠花姑娘,自己便动身来了无双观。
“大人,您来了。”段溪迎面而来,冲林雪意拱手问好。
他今日未穿公服,只是一袭青衫,衬得人高挑利落,林雪意便隐约猜到了他是以什么理由留在无双观过夜的。
林雪意向他回礼,道:“段推官神清气爽,看来是抢到了无双观的第一柱香?”
这话大约正中对方下怀,段溪不由失笑:“家父从商,格外在意,往年总要亲自来,我这也算是为他老人家分忧了。”
他说着走近两步,扫视左右后低声说:“大人,我趁着人多眼杂在观中四处找过一阵,寮房也去探过,还是没有找到。”
“或许她们本就不在此处,也或许……”林雪意的话被不断涌进观中上香的香客打断,便干脆作罢,随着人流朝无双观的后方走去。
段溪显然知道她未尽之言,跟上她接道:“如果他们是因为守真出事才临时转移了那些女子,那我们只要派人盯着,应该就能有所发现。”
“也只能这样了。”眼下他们未知全貌,便不可大动干戈。
前方便是后花园,与八角亭一树之隔的池水映出满树虬枝,也映出池边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
林雪意隐约感到段溪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行至池边瞥见倒影,方知不是自己多心。
“段推官,可是我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你不便说?”她纳闷地问。
段溪眼底掠过一抹尬色,带着些歉然道:“大人恕罪,是下官失礼了。大人您也知道,我曾跟随家父经商,虽然如今已入公门,却难免还有些……呃,劣习。”
林雪意更纳闷了。
段溪略略迟疑后,硬着头皮继续道:“家中也做些丝线生意,因此我还算识得几分门道。
“有一种产自极寒之地的冰蚕丝,自带五彩之色,映日有光,用它纺成的丝线可谓是寸缕寸金,曾一度上贡御前。后来冰蚕数量锐减,这种丝线就有价无市,千金难求了。”
“你是说……”林雪意回过味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裙上的绣花,“我这身衣裳用的绣线是冰蚕丝?”
细针密缕的精致花蔓映着浅淡日光熠熠生辉,确实有异于寻常丝线。
许是因为没有官服加身的关系,段溪的头点得格外直率:“如此稀罕之物,我不免想多看几眼。”
林雪意暗暗叹了一口气。
她只知萧落珩对她的新衣花了心思,却不知他花了这么多的心思。
“咳,也难怪大人会左右为难。”段溪似乎误解了她的沉默,安慰道,“这沧海月对上冰蚕丝,确实是难以抉择。”
林雪意顿觉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段溪大约是觉得自己言语有失,立刻面色一变:“大人莫要误会!大人自然不是贪慕虚荣之人,我只是觉得,皇子殿下和世子对您都十足上心。”
“不是这句,把你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我……下官是说,这沧海月……”段溪解释的话将将顿住,面色有些糊涂起来,“莫非大人不知?前日……就是贺承平暴露的时候,世子给您送去的燕窝,就是沧海月啊。”
林雪意心头一颤,昔时段溪向她介绍骑鹤楼三绝的话又浮现耳边。
一片江南雪,一瓯沧海月,一碟上林春。
那日在州院打翻的燕窝竟是沧海月?
风丝拂过树梢,林雪意袖中的手仿佛受凉一般不自觉地蜷起,心底便泄出了一丝古怪的心绪。
“别看那小小一瓯,可是要一两金,就那样糟蹋了,着实可惜……”段溪不知她心中微乱,径自在一旁拊掌叹息。
“段推官。”林雪意按住心口抽痛,打住了他的话头。
“是。”
“……改改你的劣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