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安全感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将盛鸿包裹。
盛鸿望着蒋宁近在咫尺的带着安抚笑意的眼睛,终于不再抵抗身体的虚弱,缓缓地、彻底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意识沉入真正安心的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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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只是骆旭风风火火地跑来送文件,临走时一拍脑门:“哎呀,鸿哥,这份需要你签字的我忘带了!明天,明天一定拿来!”
结果第二天人来了,文件又落在了车上。
渐渐的,不只是文件。
有人顺手忘拿外套,有人刚好带来午休的毯子,直到有一天,骆旭和宋隽鬼鬼祟祟地抬进来一个纸箱,神秘兮兮地塞进病床底下——里面是啤酒、花生瓜子,还有一副簇新的麻将牌。
盛鸿虽然被严格禁酒,伤口也未痊愈,不能久坐,但看着平日忙于工作的同事们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哪怕无法参与其中,听着哗啦啦的洗牌声,跟着嚼两个无骨鸭掌过过瘾,那苍白的脸上也终于多了几分血色和真切的笑意。
“还得是我们——”
气氛正酣,盛鸿嚼着宋隽刚剥好的两颗开心果仁,牌兴正浓,随口问了一句:“现在几点了?”
骆旭不以为然:“扫兴了啊哥,还没到打外勤的时间,这才十一点半。”
空气瞬间凝固。
盛鸿脸上的笑容一僵,脱口而出:“糟了,蒋宁要来了。”
仿佛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刚才还其乐融融的场面顿时兵荒马乱。
众人如同受了惊的兔子,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七手八脚地收拾桌上的花生壳、瓜子皮,空啤酒罐被迅速塞进各个角落。
动作最快的骆旭,一把脱掉自己的外套罩在桌面的麻将牌伤,随意一倒,四个角一兜,将所有的麻将牌连同骰子一股脑儿包在里面,环顾四周,最终目光锁定在紧闭的卫生间门上。
他一个箭步冲进去,关上门,落锁声清晰可闻。
几乎就在同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蒋宁站在门口,眼神平静地扫过病房,以及那几个或站或坐假装看风景,十年没干过家政这个时候想起用手掌擦桌子,甚至拿起一本医学杂志倒着看的同事们。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啤酒麦芽香和麻辣鸭掌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眉头微蹙,目光最后落在略显心虚的盛鸿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抽烟喝酒打麻将了?”
他走到盛鸿床边,摸了摸盛鸿微微发烫的耳朵,“我都说了,他是病人,不可以。”
“没有!”
“绝对没有!”
“就是聊聊天!”
“我发誓!”
众人异口同声,否认得真诚又虚伪,演技堪称拙劣。
蒋宁没说话,视线转向唯一紧闭的卫生间门,抬脚就走了过去。
直接拧动门把手——锁着的。他敲了敲门,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骆旭,出来。”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冲水声。
门开了,骆旭一边提着裤子,一边系着皮带扣,脸上堆满无辜又尴尬的笑容:“小蒋医生着急吗,我刚上完,散散味。”
蒋宁锐利的目光扫过卫生间内部,洗手台干净,地面干燥,就连垃圾桶里也是干干净净。除了骆旭,似乎别无他物。
他盯着骆旭看了几秒,直看得对方头皮发麻,才缓缓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一场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众人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病房门被关上的瞬间——
噼里啪啦——
被骆旭情急之下挂在卫生间敞开的窗户挂钩上用来包裹麻将牌的外套,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衣角散开,里面花花绿绿的麻将牌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袭击水泥地,蹦跳着滚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