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别人都比我康复得早?”无法避免地,他又想起自己能力的觉醒时间比苏洛和卢奎莎二人都晚的事。
“还是恐惧。”奥诺马伊斯极其从容地看着用发紫的十指在被子上抓出一道道褶皱、差点就当场冲到床下的红发男子,“别人对你产生了太多的影响,你太想向他们证明你自己了。阿尔斐杰洛,被外界的干扰牵着鼻子走可不是件好事,你必须心无旁贷,让自己主宰自己。而且恕我直言,你想要超越乔贞,短期内绝无可能,长期看也不能肯定。你得先保证自己能通过最初的一关,才有机会实现其他的梦想。而你现在,根本就不敢出门,对吧?”
“我……”
“自己想想,你在怕什么?想好了告诉我。”
阿尔斐杰洛说服自己好好去想奥诺马伊斯的话。当他凝神思索答案的时候,仿佛在这世上除了自己,其他什么都不见了。连时间也不再流动。
是啊,恐惧。宝座上的老者对他失望的眼神,雅麦斯对他当众表达的蔑视,所有追随雅麦斯的人对他的摇头和不认可,沉默的守护者们对他的熟视无睹,这所有的一切都构成了强烈的不自信,让这个从来都不会对自己产生质疑的人不禁怀疑起了自身。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苏洛带着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的遗憾离开了他。阿尔斐杰洛觉得自己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就像当年美|美地一觉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落入了人贩子手里那般无助而脆弱。
“我其实是害怕的。我很怕自己会失败,像个乞丐那样被赶下山,最终被命运吞噬。”
当他想明白了以后,答案也就相当自如地漏出了齿间。他甚至笑了。
而听到这一回答的奥诺马伊斯也随之笑了。阿尔斐杰洛无法辨认那是什么样的笑容。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一个医师面对着一个连自己的症状都说不清楚、却突然间开窍的患者,对他说,我很快就能治好你。
“很高兴你至少在被赶走前想通了这点。但那还不是全部。你想要超过其他龙术士,我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时候给自己定下这个目标的。总之,饭要一口一口吃,目标要一步一步实现。仅从目前的阶段而言,你所要担心的根本就不是做得够不够好、或者能不能超越别人那种事。你以为这份动力会使你坚强,其实那只会使你软弱。它已经成为绊住你前进的阻力。你要超越的人是你自己。要怎样才能使你摆脱所有的恐惧?不妨试试这个吧。”
奥诺马伊斯拿起矮桌子上的沙漏,把它倒了一下。在这外框为木制的玻璃沙漏瓶内部装的不是沙子,是水银。未漏尽的水银从一端缓缓地流向了另一端。奥诺马伊斯将它稳稳地放回原来的位置,让经过调整的水银完整地重新开始滴下。整个过程中,阿尔斐杰洛都一声不吭,疑惑地望着奥诺马伊斯,还有那些一点点往下滴的闪亮的银白色液体。
“你的确是块好玉。我能从你身上携带的魔力的质量感受到。但再好的玉如果因为一点点瑕疵而崩裂,我也没办法再把它拼凑起来。我是否有幸教你,得看你的。”
阿尔斐杰洛眼帘半垂,若有所思。
离开屋子前,奥诺马伊斯回了一次头,“阿尔斐杰洛,你如果认为自己可以的话,就在明天早上六点到训练场报到。当水银流尽前我还没看到你,我就会向两位龙王报告,说你必须下山。祝你好运。”
门关上了。阿尔斐杰洛用右手掌背按了按眼睛,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奥诺马伊斯走后不久,送晚饭的守护者就过来了。他没有对迟到半小时向阿尔斐杰洛致歉,放下餐盘就走了。阿尔斐杰洛想着多少要吃掉一点。可是当守护者过一会儿进来收拾的时候,还是发现盘中的食物没有动过的痕迹。床上的那个人,只是盯着沙漏。
时间无法像沙漏那样调转,可以有无数次的机会重来。阿尔斐杰洛在卡塔特山脉的时间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明明很慢,很慢,但他却觉得,很快,很快。
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很慢。盛放在玻璃中的水银以不徐不快的速度从上端流到下端。然而到了后来,他慢慢觉得水银下坠的速度有些太快了。龙王的结界使黑夜不会降临在卡塔特,根本无从判断时间的流逝。因此阿尔斐杰洛总认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挥霍,慢慢地从这小小的挫折中站起来,完全不用着急。可如今再也不是那样了。
上端的水银已流尽了三分之二,大多数都落到下面的那一端去了。现在是几点?外面几点?阿尔斐杰洛记得龙神殿外的花圃中央有个平放的日晷仪,显示着较为精确的时间。他好想去看,又好想知道,佛罗伦萨现在几点?
阿尔斐杰洛想要对上帝祈祷,希望水银不要再那么遽速地往下漏。可是挣扎的水银没有遵从他的心愿,正以惊人的速度漏着,漏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阿尔斐杰洛的身体滑至床下,因为无法忍受的压力而快要跪倒在地上。我不想走,我不要走,不要回去。不要,不要……然而,留给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XXIV
第二天,洗漱干净的阿尔斐杰洛吃了些点心后,如时出现在了坐落于“龙之腹”山脚下的训练场。这座山并不是卡塔特的最高峰,它巍然地屹立在主峰“龙之巅”西面偏南的位置,离紧挨在“龙之巅”东面一英里处、阿尔斐杰洛住处所在地的“龙之爪”有三英里远。占地开阔、视野开明的这个场所是龙术士的训练地点。闲暇时也会借给守护者们使用。所以,这里同时也是武器和盔甲的储存地。它露天建造,三面被厚墙环绕。旁边连着一个浴场。在训练场外有一栋石头砌成的中层建筑,墙上附着一个日晷雕像。此时,正好显示着六点。
奥诺马伊斯早早地等在那里,看见红金色头发的青年走了进来,步履坚实,气色红润的模样,少说也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八成。考虑到他住处离训练场的距离,他至少从半小时前就出门,徒步往这里赶了。而在他一路走过来的路上,好多人都用一副见鬼了的样子盯着他看。
“我吃了三块鱼饼,一个苹果派,一大碗蜂蜜水,现在感觉自己精力充沛,不可抵挡。奥诺马伊斯,我尊敬的老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你成功了。”奥诺马伊斯说。
“是您把我逼向了成功,让我找回了原来的我。”阿尔斐杰洛自信地笑着。只要是洋溢在这张脸上的笑容,在阳光的照拂下就显得特别耀眼,“不过我以后再也不想看见沙漏了。但凡是计时的东西都很让人讨厌。”他又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
“我只是让恐惧再度上了你的身。只有在你恐惧之物中,你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奥诺马伊斯向他伸出手,蓝色的眸子平静而锐利,“以后每天这个时间点向我报到。不准迟到早退。在没能通过最后的试炼前,你不配获得休息。记住,从此刻开始,你必须抛却一切尘世琐事,将心思全部投入到修炼中。更大的成功在等着你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