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冰冷的感觉不是从肺部开始的，是从大脑深处开始的。沈繁钰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孢子进入呼吸道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个外来的、冰冷的意识正在他的神经网络中疯狂蔓延，像无数条冰冷的触须同时扎入每一个神经元。他想起蒋彦晴日记里写的：他的眼神变冷了。是的，就是这个感觉。不是被控制，是被入侵。有人在你的大脑里翻找，把你的记忆、情感、恐惧一件一件拽出来，用不属于你的手指翻阅。

寄生体在他意识深处找到了黎梦。它用黎梦的声音开口了，声音温柔而蛊惑：繁钰，放弃吧。你太累了。让我帮你。我会替你守护他。你不会失去他，你只是……休息一下。

沈繁钰咬破舌尖。剧痛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意识中的迷雾。他在那片被入侵的精神领域里冷冷地回应那个冒牌货：“他不是这样叫我的。他不会让我放弃。”真正的黎梦，会用他温暖的手指捧着自己的脸，会说“你说的，我记住了”，会把护身符塞进他的口袋，然后站在停机坪上一直等到战舰消失在视野尽头。他从来不会让沈繁钰放弃。黎梦只会等他回来。

他用意志力锁死了那片被入侵的区域，把寄生体的意识连同它的触须一起困在了大脑深处的一个角落。他没有像廖瑞翊那样被逐渐侵蚀——寄生体侵入的时间太短，而他对自己意识的控制力经过了数十年战部训练的锤炼。他在寄生初期就压制住了它。从外部视角看，沈繁钰单膝跪地不到三十秒。穆笙和林巫赶到时，他的瞳孔有一瞬间是全黑的——穆笙的四维力量已经涌出，准备强行介入——但下一秒，黑色褪去，恢复了正常的深棕色。

“我没事。”沈繁钰站起来，声音沙哑但稳定，“晏清呢？”

他带着体内被压制的寄生体，继续追击。林巫看了他一眼，没有劝阻，只是对穆笙说了一句“跟着他”。他们认识三十年，林巫知道，当沈繁钰说“我没事”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信他。

晏清逃到了基地最深处——寄生体培养核心区。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穹顶上悬挂着数十个巨型培养罐，每一个里面都漂浮着不同阶段的寄生体聚合体。晏清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自毁程序的启动键上。“别过来。”他终于不再笑了。

沈繁钰举起枪。“廖瑞翊托我问你一句话。”晏清的手指僵住了。“他要我问你：当年在战部食堂，你坐他对面吃的那顿饭，是不是也是实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