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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不能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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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突然被按了什么开关似的,声音更加小下去,切斯特不得不跟她靠近一点才能听清她的话:“要是他们见一见戴维斯,才知道自己那套错得离谱呢。”

切斯特脸色古怪地变了变。但他还没回答,圆茶桌边突然多出一把椅子,一袭有着绿色纹边的长袍落下,一个人坐到他们身边。

不速之客,长大一些的戴维斯·弗利对他们笑了笑。他这时还没有像后来那样被摧残得无精打采,面容非常清秀,黑眼睛神采奕奕,而且,最明显的是,背挺得比切斯特直得多。

“下午好。我一直听说玛格丽特有茶会,但切斯特从来不告诉我具体在哪里。”他自顾自挥动魔杖,让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向低着头的切斯特,语气柔和,“不过,我很感谢你这么做,不然我在麻瓜出身巫师进步会的工作里也会不由自主想念你们的。”

要是你刚刚没躲在花坛后面偷听我就信了。我腹诽着。

我刚刚才看到他躲在花坛后面,袍角都堆起灰尘了,就算没预谋肯定也不是不小心……只是直到玛格丽特·特拉弗斯轻声提到他,他才从那里走出来,理了理领子,装出一副刚刚路过的模样而已。

虽然在场没人提出异议。看起来,在这里,他在说话这个事实比他说了什么更能吸引别人的注意。

“麻瓜出身巫师进步会?”切斯特的头更低了,“我以为你在为竞选级长做准备。”

弗利耸耸肩,喝了口茶:“斯莱特林们向来不喜欢我,要是选上了,我还得去亚克斯利院长那里感谢他呢——谢天谢地,我不用为了一个名誉头衔做这令人不齿的伪装。”他像是随口补充道,带着一种轻松愉快的气质,从而显得大方,且近乎是潇洒了,“权力可不止体现在扣分上啊?麻瓜出身和混血的巫师在学校比老派纯血多得多。”

切斯特愣住了。弗利微微一笑,转过头,像是刚注意到玛格丽特似的,风度翩翩地致意:“噢!抱歉,明明是不请自来的客人,却自顾自说了这么多我的事;请不要在意,你们先前有什么话还是请说吧,我只是非常喜欢特拉弗斯家的茶!”

他说着居然真的抽出魔杖,布了一道闭耳塞听咒,自顾自喝起茶来。

我有些发愣地看着这一切。原本,玛格丽特看到他来,别过去的脸上露出欣喜害羞的神色,刚刚好不容易转过来,却又只能得到这样简短的一句结语。而且,这样一来,更让人失去了同他搭话的勇气。但她低头掰了下手指,只是抬眼看向切斯特,居然就这么真的把刚刚的话题继续了下去——而且,那么自然,那么优雅,好像弗利的突然出现只不过是有只小鸟飞过了赫奇帕奇的花园。

而至于切斯特,则先是被弗利拉着走,如今就像交谊舞,又被玛格丽特牵起,绕过一个又一个话题的音符,在这个刚刚属于他们两个的小茶桌的腾腾白汽间翩然起舞。

然而,无论玛格丽特如何努力,切斯特如何配合,这个小茶会终究不可能再回到从前。戴维斯·弗利只不过是坐在那里喝茶,却仿佛能掌控一切。玛格丽特的目光无论再如何试着远离他,试图放在茶壶、茶杯、茶点、空花瓶,甚至切斯特的脸上,仿佛也有某种本能促使着她将它悄悄投向他;这目光被她拘在小小的一方之中,始终不肯往那里分去一丝一毫。然而对抗是有代价的,约束是会表现的,即使她没有看他,心里肯定也有个声音也提醒着她他的存在,而这不自然的修饰更加剧了她双颊不由自主泛起的红晕,让她原本明媚的眼睛因为过分的偏向和不断的眨眼涌起泪花。她的手没有向弗利移去哪怕一点,但那修长优美手指握住茶杯微微颤动的动作,比任何迫不及待的贴近都更能表现出她的心究竟在何处受着焦灼。

而这一切,弗利绝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茶喝得很慢,几乎要凉透;他的眼睛从茶杯边沿的反光中看着她,看着她做出的一切努力,几乎有一种欣赏的神色。如果没有切斯特,我完全有理由认为,他们两个下一刻就会握着手,热切地说起对对方的激情。但即使如此,弗利同时也分去一些目光给切斯特,似乎也觉得他尽全力配合着玛格丽特表现得一切如常的模样非常有趣,尽管那目光中隐隐含着痛惜和遗憾。

最后,似乎终于觉得这可怜的茶会要被他毁掉了,弗利放下茶杯,起身从旁边的玫瑰花坛摘下几片叶子。玛格丽特还没有为他终于走出余光可及之处松一口气,却接着发现他捧着一束变形而出的洁白小花坐了回来。

她的目光转向了茶桌上的空花瓶;就连我也这么做了;但弗利举起花束——咬了一片花瓣下来。

必须说,即使如此,他做这事时也仍然细致优雅,仿佛咬下的并非花瓣,而是少女幻想故事里吸血鬼所爱的少女的洁白脖颈。牙齿洁白、口唇鲜红,小小的白花瓣颤抖着一片又一片被轻轻撕扯咬下,羽毛一样打着转落在霍格沃茨花园的石板上。

切斯特一直看着他,他的目光和玛格丽特不同,那是充斥着痛苦和无可避免崇拜的眼神,满面通红,嘴唇颤抖,好像还想要谴责什么,但终究说不出口。

花瓣飘落,一片,一片,再一片,他终于忍不住了,再也无法回答玛格丽特刚刚苍白的问话,问道:

“戴维斯。”他问,“你在做什么?”

没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直到玛格丽特反应过来,挥动魔杖,解除了那道戴维斯的闭耳塞听咒。

两个人终于都看向他了。戴维斯这才微笑着,将那些花散开,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了满地。

“我在占卜呢。”他说,“这种叫玛格丽特的小花有着占卜的功能,只要心里想着问题,一片一片摘下来,默念结果的好与坏,就能在摘下最后一片时得到答案。”

“那你刚刚在问什么呢?”玛格丽特问(她克制着不对那种花名产生特别的兴趣),“需要那么多花瓣的问题?”

戴维斯低头将那些花瓣变回玫瑰花叶:“因为那是个很难得到答案的问题……不过,”他的皮鞋碾过其中一片叶子。他抬头看看切斯特,又看看玛格丽特,笑起来,“你们两位都看过来了,我也不需要占卜了。”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玛格丽特身上。她的眼睛也终于来不及收回那专注的目光。

突如其来的急速上升阻止了我继续看下去;漆黑的通道飞快后退,我的头撞到了弗利办公室冰冷的石头墙壁;剧烈的疼痛让我叫了一声,空气灌进喉咙——喉咙?

我从地上爬起来。弗利正跪在不远处的碎瓷片上。碎片扎得他鲜血淋漓,那里渗出一片血迹,溶进地上的茶水里。

他弯着腰,手捂住脸,死死扣住了额头。墙壁上面逐渐亮起的银色符号照亮下,几丝血迹流进他的袖口。

“滚出去。”他虚弱地说。

我以为他说的是我,但一缕银丝从他的太阳穴钻了出来。随着抽出来的银丝越来越多,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真是疯了!你真是疯了!——她早就死了!”他喊道,“上帝啊!你为什么要留下一个——我花了所有力气,所有精力——嘲笑我的软弱!抵抗内心的诱惑!——我的欢乐不是这样的,别给我这欢乐!折磨我的身体、头脑、精神,随你的便——但——别再拿这折磨、侮辱、毁灭我的灵魂!——听到了吗!”

我惊讶地看着那银丝:它居然微微颤动了一下,接着,屋中的咸味就此散去。

弗利仍然跪在那里,低低地、捂着脸,发出呜咽的声音。血还在流。

我不能说我害怕他,尽管刚刚的窒息感如此强烈,但这时,我只感到一种怜悯和同情占据了心头。我未曾谋面的母亲曾经在学生时代那样喜欢过他,这所学校曾经的同学也那样崇拜过他。如今,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谁会想到他变成这个样子呢?

不可挽回。我这位“母亲”嫁了利奥波德,早就死在巴黎那个雪天了,他的朋友又去了哪里,至今不可知。

盐银妖精弄坏了他的脑子。

我走过去,尽可能轻柔地把他扶起来。他看到我,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噢,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您需要帮助。”

我让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撑着他站起来,把他放到角落的椅子上。接着,我按开环形办公桌上的一盏小灯,在那温和而不刺眼的灯光照亮下,挥动魔杖,挨个复原了倒塌的桌子、扯裂的桌布、沾着他血迹的茶具。细致地用魔咒擦干净那些血迹,几支瓷做的玛格丽特花花苞在茶壶口重新开始绽放、倒退、生长、又重新绽放。

一把椅子的腿裂开了,也许弗利就是坐在那上面时摔下来的,扯裂了桌布、摔倒了桌子,弄洒了滚茶。我回头时,他正惴惴不安地捂着手臂上的一片地方,红肿的皮肤起了泡、破了口,呈现出触目惊心的烫伤。

我捡起书包,把几个原本就打算送给他的水果放到办公桌上。

“您最好还是去医疗翼。”我心平气和地说,“我平时会多来看看您有没有又把自己的怪物不小心放出来。”

弗利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大了。他坐在那里,向我伸出手,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我主动跟他走近了一些。

“没什么。我跟我母亲不一样,您多接触就好了。”我轻声说。

他坐在椅子上,恍惚地看着我,眨了眨眼,又伸出手,示意我走近一点。我走过去,稍微蹲下身,以便他看得更清楚,而且我下定决心要让他彻底脱敏,以至于他的手抚上我的脸,也一动不动。

他轻轻拂过我的脸。

“你们长得真像。”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温馨的怀念,片刻后,他放开手,“只有眼睛……眼睛不是她的。”

我笑了。

“我的笑也不是她的,她笑得比我更温柔、更典雅。”我说,“我的声音也不是她的,她的声音比我更甜美、更轻柔,我不爱喝茶,我也不喜欢太甜的茶点,”

他仍然温和地看着我,我轻声说:“我的感情也不是她的,她非常喜欢您,您非常喜欢她,我也有我自己的、非常爱我的伴侣。我的心和生命都不是她的延续,是我自己的东西,就像您的灵魂不容许寻求我这样替代的欢乐一样。”

他无措地笑了。我们有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让我站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眼睛始终注视着我,仿佛要把她留下的所有遗迹依依不舍地描画下来,然后再同记忆里真正的她做永恒的区别。

我安静地等待着,这中间过去多久我并不知道。只在最后,弗利看了看桌上已经指向宵禁时间的小钟,说道:

“是啊……不一样!不一样……谢谢你,你真好,真的,雷思丽小姐……可人总是……不知足!我想请你……”他看着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手指绞在一起,“你也许会感到奇怪,因为这真的非常奇怪,而且可能太冒犯了,但最奇怪的是,我居然觉得它是可以发生的。”

“什么?”

“我……啊——唉——没有家庭,没有女儿。”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的银色符号,过了一会,低声说:“你愿意让我像你父亲那样吻你一下吗?”

那一刻,就算利奥波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他要投靠邓布利多,我也不会更惊讶了。我讶然地看着他,但他的神色除了担心答复的紧张之外,居然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不行。”我最后说。太奇怪了,就算利奥波德是个烂货,我也从没有给自己加个父亲的打算。

弗利低下头,但我接着把手伸给了他。

“但您会有一个关心您健康的年轻朋友。”我还是笑了笑,“请和我握握手。”

走出弗利的办公室,夜已经深了,霍格沃茨走廊上只有几支火把留着些微的亮。这晚发生的事情太让人诧异,以至于走上拉文克劳塔楼时,我已经忘了今天早上还留下了一件重要的事。直到门环前台阶上坐着的那个人看过来,我才意识到,晚餐时我一直想着他什么时候会来找我。

小巴蒂看到我,揉了揉头发,起身走过来,那条玻璃挂坠又被挂到了我脖颈上。

“我今天很忙……”他简短地解释,又咬了下嘴唇,张开手,好像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对了,圣诞节我想……”

他突然不说话了,我脖颈上传来轻轻的触感。片刻之后,他收手背到身后,抬头看向天花板。

“圣诞节?”我叹了口气,“我要回家,不能陪你了。”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小巴蒂回看我,仍然背着手,好像很勉强地说。

他转身就走。我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好像突然惊喜的事实,他又飞速转了回来。

“不管你愿不愿意!”他大声喊道,眼睛却不看我。

我怔了怔。这是什么意思……我会不愿意吗?

直到回到寝室,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我才注意到脖颈上还留着戴维斯掐出来的痕迹。

……

这也不会让我不愿意见他啊……我呼出口气,把洗脸帕扔进盆里,拧干水擦了擦脖颈的痕迹,心中不免为他会在圣诞节的莱斯特兰奇公馆陪我有一丝雀跃。

短促的笑声和水滴一起落在盥洗室。

希望利奥波德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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