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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报纸、小纸片、一座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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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接着放下去?”他挑起眉毛。

“过强的摄神取念会彻底损坏大脑,如果你们需要证言或其他东西,一个白痴没有任何意义。”我撑在桌上伸出一只手,“这是乔弗里·科尔伯特的记忆,我在小维罗纳抓住了他,并在不彻底损害他大脑的前提下挖出了这些东西。我没有熬制吐真剂的条件,但我想诸位会知道该怎么利用他的。”

“诸位?”小天狼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我转过目光,他抱着双臂,“听上去你像不想加入这个行列了?”

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对他点头。“是的,真抱歉。”

我在他们或惊愕或冷淡的注视里继续说下去,“我很感谢凤凰社在危难的时候帮助了我,这份恩情我会永远记在心里,但我并不是一个适合成为你们彻头彻尾的战友的人,如果你们是战士,我就是学者,如果你们是火焰,我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一盏小烛台。小鸟是无法与凤凰为伍的,要是强迫它如此,只会让它燃尽。”

“来递辞呈了。”蒙顿格斯小声说,“再见,再见!”

“我能理解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们了,是吗?”小天狼星的语气带上尖酸的嘲讽,詹姆偷偷打量了他好几下。我摇摇头。

“我很乐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贡献力量,就像我抓住一个食死徒会把他送来给你们一样。我是你们的盟友,只是不是你们的战友,不要逼我……这就是我今天想说的一点。”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裁成小块的报纸、羊皮纸和草稿纸,将它们摊开在桌上,“而现在我想说另外一点……”

我拿出一把小刀,对着手臂扎了下去;小天狼星起身时被卢平拦住,爱米琳和莉莉发出小声的惊呼。只有穆迪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动作,直到那些血流到纸片上,我深吸一口气,将魔杖放上去念了几句咒语,那些染血的纸片乱飞起来又安静,他才突然笑起来——尖锐的笑。

“噢——一种血缘咒语,很方便,很方便……你想要我们帮你找人。”他一针见血,“你哥哥?你爸爸?你想让我们解决他们的时候告诉你一声?不可能吧,你自己看尸体都明白了——看来你想让我们看到他们的时候手下留情,好让你亲手解决?”

我扬起笑容,默认了这个说法。“我一个人实在力有不逮,可我真的害怕傲罗和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杀了他们。”

“能不能容我问一句,你这种仇恨是从哪来的呢?”

“您是好奇还是怀疑我?”我毫不动摇,“我的私人情感没必要告诉您。我在这里施咒也是为了表明我没有加任何额外的咒语在上面,大家完全可以放心,这只是一个找人的咒语,只会在你们遇上他——他们的时候让我知道,就只是这样。”

我拿起一张纸片,“只是带一张纸片。很轻松,很安全,要是处在危机之中,我还能赶来增援。这就是我唯一要向你们请求的事。”

我放轻声音,“能答应我吗?在我之前,别下杀手。”

小天狼星突然发出几声低低的冷笑。但他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呈现出漫不经心的厌烦神态,什么也没说;穆迪则在我答应亲手把科尔伯特交过来之后也拿起了一张纸片(虽然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非常不妙的欣赏和遗憾,类似于“能大义灭亲下狠手的人怎么就没去当傲罗斩尽黑巫师”……);其他凤凰社成员也纷纷拿走了一张纸片,莉莉走时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偏过头对她一笑,但她只是又走过来拔出魔杖,对伤口念了句愈合如初。

下楼的时候,雷古勒斯一直看着我曾流血的手臂。

“他又让你受伤了。”

我把袖子放下去,“可要是他不为我受伤,他的血也不会在我身上呀。雷尔,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他转向灰蒙蒙的玻璃橱窗,那里有一张和外面的广告位置一样的巫师清洁剂广告。我们走下楼梯,他说道:

“但他死了我不会去送花……莱莉,”他没什么犹豫地说,伸手要去揭那张广告,“就像我死了他也不会来。”

“雷思丽·莱斯特兰奇!”

楼上突然传来一个喊声,我回过头时小天狼星站在楼梯口,黑发仍然以典雅的凌乱垂在脸边。像是过了好一会,但又或许只是几秒,他突然扬起故作刺人的笑意。

“能不能有幸问一句,你要去哪呢?不是凤凰的小鸟?”他语带讥嘲。

“别幼稚,西里斯。”雷古勒斯揭广告的手停住了,“你又要像以前一样不是格兰芬多就是食死徒了?”

他几乎和哥哥一样话里带刺,但语气平和得多,“我们要去吃午饭,吃完之后我要去看看母亲,你来吗?”

小天狼星没有回答,撑在楼梯扶手上看着我们,那一刻仿佛过了很久,最后,他闭上眼睛,拉起嘴角的弧度。

“斯莱特林们!好吧。”他轻快得像刚放飞一只扑棱翅膀的小鸟,“去玩吧。”

我挑起眉毛,回以一笑。他善于追寻自由。

我和雷古勒斯在他躲藏的那个麻瓜廉租房外的一家中餐馆吃了午饭。我问他和克利切住得怎么样;他扒拉着筷子对着鸭肠皱眉说自己在斯莱特林住了六年,克利切在小精灵的橱柜住了几十年,在那个地窖简直可以说宾至如归;我说他都会开玩笑了,他别我一眼说他早就想在我面前说小巴蒂可能有精神病。

“那为什么不说呢?”我说。

“你喜欢他。”他放下筷子,放弃了那盘鸭肠,望了过来,“那不是我需要说的……我希望你幸福。”他拿起旁边的菜单,“哪怕他在我面前表现得再像个疯子也一样。”

我一直笑到跟他在通往格里莫广场的路口分手,差点忘了伪装要跟他拥抱。我站在路缘石边,看着他假扮成的那个没精打采的大学生走上商店的台阶只为躲街道上没干的水。水里倒映着伦敦的出租车和公交车来来往往的影子。我在公交站上了一辆巴士。巴士上人来人往,好几个站后我坐到一个织毛衣的男人旁边,帮他理了理那些错乱的毛线球。

“噢,谢谢,你真可爱。”他转过头来,微笑一下,“你去哪里?”

“玛格丽特街。”我说。他抬头看窗外,把针线包往腿上拉了拉。

“那不远啦。”他指向一个路牌,“瞧,快到了。”

我越过他,下了车。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绿树连荫的街道。白石砖间流连着一股忧郁的气息,掠过的风中遥遥传来音乐广场的湿润空气,铁质街灯掩映在将落未落的枝叶之间。

街边的房屋都拉上了窗帘,花园里摆放着桌椅和茶具,上面落满了叶子。我走过那些门前时,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传来一段隐约的小提琴曲。地上满是晶莹的水迹,随琴曲眨动着明光。这的确像他会喜欢的街道,这静悄悄的城郊。

18号和20号之间有一棵大椴树。那低垂的枝桠下一个男孩正把作业本摊开。听到有人走近时他看了过来,嘴里还咬着一根铅笔的橡皮。

“我没在这里见过你。”他鼓起脸,眼神警惕,“你是住户吗?你认识什么人吗?”他像是犹疑不定,“我妈妈说流浪人士都很危险——”

“我在这里有房子的。”我竖起一根手指,轻声说,弯腰穿过最低的那条枝。

麻瓜男孩的声音消失了,魔法像形成薄膜的水般接纳了我。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曾在邓布利多记忆里见过的独栋房屋。看到它在这里,看到它确实在这里,这个确凿无疑的事实让我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好像手心中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像金子一样跃动起来。

我并不是离开了凤凰社就没有去处,我永远不会没有去处。在这里,看啊,有一栋房屋被别人留给了我,它在用我并不认识的母亲的名字命名的街道上,附有我从不知道是我父亲的人的魔法。我享受这一切心安理得吗?不是,那些悲伤和恼怒仍然像水里的影子一样淡淡地纠缠着……他死了,死亡、不幸和牺牲夺走了爱我们的人,这一切都是真的,不可挽回的。

但是,当我在门边用手轻轻一碰,它像久违的家一样敞开时,我仍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越过了死亡,如同这座屋子久积的灰尘一样,越过空气拥抱了上来,那样轻、却又那样不可阻挡。我眨眨眼,伸出魔杖,将门口的冬青花环缀上了陶瓷质感的玛格丽特小花。

“好了,教授。”我低声说,“谢谢你。我也爱你。”

过了今天,我要去他的坟上献一束花。他如今葬在伦敦一座公墓之中,在整座墓园最僻静的角落,只竖着一块最简单的墓碑,其余再没有任何标志。他的葬礼之后已经过了很久,我还没有去看过他。

“还有……我自由地去爱了。我相信我也一定能让他回来,他会回来的。”我的声音更轻了,就像对一个并不存在的幽灵说话,“我想告诉你的,就这么多。”

没有人回答,我走进屋中,关上了门。它发出“咔哒”一声。我叹了口气,没有回头。房间有些太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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