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从透明雨伞上滑落,滴在墓碑上溅出一朵花。
太阳升起来了,天边透出浅蓝的晨光,穿过云,穿过薄薄的雨幕。
“天亮了。”粟宇听见自己说,原本今天这时,他们会嘻闹着打点行李出门,互相催赶着洗漱出发。
但现在江沁支离破碎的躺在棺材里,粟宇支着初见时那把透明雨伞,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好像他们从未相遇。
她支着伞往前走,伞割开雨幕,脚步逆着人群,远处有警笛在响,形形色色的人与她擦肩而过。
“听说了吗。”
“当然了,谁不知道——听说拼都拼不起来……”
“咦——别说了。”
车队用几口木箱搭成桌,放着本微微泛黄的册子,纸页被水汽浸的氤氲,收音机滋滋啦啦的吐着杂音:“———街区—发生恶性——杀人事件——”坐在箱子上的少年调了调音频“受害者是近日有名的纸船贩卖商,嫌疑犯正在追查,请公众避免前往该区域,锁好门窗,发现可疑情况立即拨打报警电话。事发区域已封锁,请绕…——”
粟宇敲了敲箱面,少年回过神:“有预约吗?”
“有——”
粟宇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可怕,像被泪水冲刷过的沙石,磕碰起来沉重又刺耳。
对方也显然没听清:“什么?”
她却愣住,猛然觉得荒唐,干脆,就让昨天的自己彻底死在那场噩梦里吧:“不……还有位子吗?”
“有…但你昨天是不是——”
来过?
“并没有。”钱已经放在桌子上,一分不少。
算了,她想重订就重订呗,谁会跟钱过不去。
“好的,在这里签字吧。”
她缓缓落笔,在纸上一板一眼的签下名字:“炒栗”。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还未完全沉淀。
最后一笔落下,她凝视着纸上的字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名字,将伴随她走向未知的远方。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马车走着,车轮嗑上石子嗑嗑啦啦的响。
旧恩未报,旧仇未了,新旅途?还远远算不上。
她又恨上了人类。
或者说,她的仇恨从未消失,只是幸福的生活与清晰的目标暂时压下了负面情绪,江沁以这样极端的方式死亡,只会让她的恨意排山倒海的扑回来。
要消解她的恨,一个艾萨克还远远不够。
车队的伙食很简单,大多是便于携带的干粮罐头,干面包片抹上肉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每天领伙食的时候,总有好奇的青少年对她侧目而视,总有母亲拉着小孩远离她,毕竟是身披长袍用着假名的搭车客,连车队的人都对她有几分怀疑。
但她并不讨厌领伙食,甚至愿意在那里坐下慢慢的食用称不上合口味的食物,因为队长是个很爱听收音机的少年,在少年略显破旧的,总是吱吱呀呀响着的收音机里,她能听到更多的东西。
比如各国的信息,比如新奇的故事,当然也包括他们即将路过的边疆,战事正紧张。
车队绕着最北边的路线默默往边疆渡,只希望两国关系还没烂到禁止商队通行的地步。
而炒栗呢,大部分时间她拉上帘子,坐在昏暗的马车内部,微微合着眼,手搭在膝盖上,久久的想未来和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