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栗走在队伍前面,身上披着仍然微微发潮的大衣,新臂章用精致的针脚细细密密的缝在胳膊上,像是从一开始就属于她。
瘦瘦的小兵又来和她说话,他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好像有编不完的笑话。
“你是队长?”总队的头领这样问她。
“是。”
“你不是坦瑞欧德人?”
答案显而易见,但她还是回答了:“是。”
那人看看她,看看队员,又看看她身后的副手:“还有人想做队长吗。”
炒栗呼吸一滞——这就是为什么老队长要杀她,因为今天要选新队长,因为今天只要她提出想当队长,他们就必须堂堂正正打一架,而老队长没有胜算……于是他自作主张的提前动手,可倘若他没有动手,炒栗根本不会提……
“没有了,请您指示。”开口的是副手。
炒栗突然觉得天很暗,可天上明明没有乌云,却帷布似的压着所有人。
总队往前走呀走,荒原上,一队黑乎乎的兵,如蜂群一般簇拥着向前走。
“砰!”
“有敌人!!”
人群刹时间躁动起来,他们涌动着,叫着,炒栗却没有动,因为被打中的是那个很瘦的士兵,那时候他正百无聊赖的抠自己的挎包带子,而现在,他倒在地上,头上涌出血,融进黑土里。
她突然想——他那两片薄薄的唇里再也吐不出荒谬的笑话了。
有人在背后搡了她一把——是那位副手,她回过神来,抽出别在挎带上的军刀,冷冽的刃上凝了干涸的血。
她照例干脆的割破敌人的喉咙,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时,满足感又掩埋了一切——她只需强大,她只需厮杀,她只需让所有阿特拉斯士兵为她的故乡偿命,这便是永恒。
敌人撤退了,他们的伏击以失败告终,队伍继续摇摇晃晃的往西南边走。
“队长。”
“队长。”
“队长?”
“啊。”炒栗才反应过来副手叫的是她,她回过头去看着对方,去发现对方一向冷漠的脸上少有的出现了表情——惊愕混合着恐惧的,右手微微抬起,一只手指伸出,颤颤巍巍的指着她。
她顺着他的眼神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手被措不及防划出一条血痕,那是一块断掉的刀片,已经没入她的血肉,和新生的筋骨生长在一起,只剩下一点点,闪着惨白的光露在外面,却还是倔强的划伤了她的手,而她连疼痛都未察觉到——或者说,不是的,不是她察觉不到,而是太痛了,被刀捅穿太痛了,被枪击毙太痛了,被砍断手指太痛了,所以一片刀,卡在脖颈里,好像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她拔出了那片刀,很轻松,没花什么时间,溅出的血,滴到脚下,融进黑土里。
土地没有说话。
她疲惫的合了合眼,周围人看她的目光,她也不在乎了,抬腿继续往前走,军靴踩折了浸着鲜血的枯草。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艾森达尔,阿特拉斯边境的重要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