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悠悠睁开眼,地下室飘着散不开的腥气,她埋头咳嗽两声,吐出卡在喉咙里的淤血。
“你还好吗?”
她呼吸一滞,才发现狭窄的地下室里坐了好多人,而开口的是个漂亮的小女孩,水汪汪的浅蓝色眼睛,头发是淡淡的金色,半盘不盘的杂乱着,笑的也淡淡的,柔柔的,倘若真的有天使,大概就是这副模样。
“还好…”炒栗捋了捋被血块粘在一起的头发,身上更是狼狈,裤子被撕的看不出形,上身只有里衣还在身上挂着,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能被带到这里,她被误认成是难民了。
这是否,算是她仅存的善心救了自己一命?
炒栗想再开口询问点什么,但女孩已经起身,她急急的走到房间另一边,炒栗喘吸着,感受到肺在胸腔中张合,才站起来跟上去。
那里躺着一个女人,衣衫破烂,身上大部分布料都被撕下来包扎伤口,可血还是一股一股的涌出来,流在地上粘腻的一片。
看清那女人的面容时,炒栗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她都快不记得了,那个被杀了孩子逃走的女人,她紧紧的盯着女人的眼睛,女人的眼睛没有聚焦,似乎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还是要死了。
炒栗心想。
“艾莉森阿姨……”这是炒栗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却是在她濒死之时,从一个孩子的口中。
听到这声呼唤,那女人的瞳孔又重新聚焦了,闪着微弱的光芒,那是一个母亲看孩子的眼神,事到如今,她竟然能生出一丝力气,对女孩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那女孩柔软的膝盖贴在地板上,她把怀里始终抱着的东西拿上前——
那是一罐纸星星,玻璃瓶擦得干干净净,彩纸折的星星漂漂亮亮的躺在里面,简直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拧开罐子,灰扑扑的小手从里面捏出一只蓝色的纸星星,轻轻地,缓缓地放在女人胸口:“艾莉森阿姨不要害怕…星星会领你回家……”
多没来由的信仰,可那女人就是闭上了眼,像是终于得以安心。
“为什么是星星?”炒栗这样问那个女孩。
女孩淡蓝色的眸子注视着她,然后柔柔的笑了:“因为星星很亮,而且星星一直在天上,远行的人就可以循着星光回家。”
可是纸星星不会亮,也不在天上。
炒栗没有说出口,因为真有那么一瞬间,她也不由自主的想相信这星星能带她回家。
猛地,她的心软下来了……也终于愿意接受身体上累积的疲累,迟钝的感官重新运作,她感到弹片埋在身体里的刺痛,每一片新生血肉超负荷运转的钝痛,饥饿的肠胃叫嚣着的声响……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有那么一件事,才是她现在最想做的——
她伸手把女孩拽到身前,女孩睁着漂亮的浅蓝色眼睛看着她。
“头发乱了。”她说。
她把指节伸进头发凌乱的缝隙,一寸一寸的抚顺因营养不良而干枯的浅色头发,耐心的给每一缕头发分好位置,又按部就班的编织起来,最后,她那双满是灰尘血迹的双手,轻轻托起女孩微微翘起的一对小麻花编,久违的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