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夫妇的大婚之礼掩映于京都城彻夜纷飞的暴雪中,皇庭遣来的三两个内侍使官来至匆匆。
昏时那雪竟停了,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似火夕阳没于西山残雪。
陛下早先有旨,将军府嫁女,宁王殿下娶亲,凡俗礼节一应不许有。
那些个内侍礼官,草草说了几句吉祥话,拜别了司马将军,就要迎宁王妃殿下入銮庭。
到底心中万般不舍,宋晖再顾不得宫中那九五至尊天子,拉着宋鹤之的手嘱咐再嘱咐,生怕漏说了什么话。
宋鹤之盖头下的一张小脸蓄着泪,却极力扯着笑,哪怕阿爹看不到她笑,哪怕阿爹听得出她话中的哽咽。
“阿爹且放心,您予女儿的话女儿都记下了,北疆苦寒,阿爹此行,定要保重……”身后礼官再三催促新妇上轿,却被元从一声呵斥了去。
管他什么皇室天子的,现下他们将军府早已失了势,还会再如从前那般怕那皇帝老儿不成。
他替小姐委屈,替大将军委屈……
“待日后宁王再……”
“莫要再说了昭昭,上轿吧。”后头的话宋鹤之也知不应当讲,她轻轻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却又顿住脚。
“不肖女……拜别父亲!”她忽的转身,似火云锦凤凰团纹盖头落于拖地霞帔之上,明艳昳丽的一张小脸布满泪痕。
漫天锦绣繁华在她身后黯然失色,镂金点翠连排嵌珠凤冠之上插戴的凤头金钗簪栩栩,凤嘴现长缨,长缨之下步摇轻晃。
“我的乖昭昭……”宋晖快步扶起宋鹤之,生平他最见不得女儿落泪,那豆大泪滴串珠子般落于他掌心,亦是一颗颗砸痛他的心。
“宁王妃殿下莫要再耽搁了,误了吉时陛下怪罪……”宋晖心一横,半蹲下打横将宋鹤之抱起。
“为父抱着出生,如今再由为父抱着出嫁……”新妇上了娇,轿夫高喊起娇。
红妆十里浩荡,里头是聘礼也是嫁妆。
车队由皇庭后玄门入,顺着羊肠宫道入銮庭正大门。
一路宋鹤之端坐着,手中的手炉已然失了温热,只余外头包裹的锦缎沁凉。
她捏住盖头一角,掀了那帘幕,映入眼帘紧闭的宫门,宫门匾额上刻印着“銮庭”,原本沉静的心慌乱跳动着。
她也是女郎,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一辈子仅有一次的大婚之日。
“奴才就送王妃到此了。”宫门大开,宋鹤之依稀听得脚步声匆匆。
“小的拜见宁王殿下!”谢臻瞧了眼这几个奴才,记住了他们的模样,挥挥手叫他们下去。
接着宋鹤之便觉得攥紧的拳头被一双大手裹住,那双手温凉,仔细还能感觉到指尖的丝丝凉意。
她嗅得一阵清甜幽雅的松竹香味,执着团扇的手攥的更紧了些,盖头下的双眸低垂,她只瞧得见一双红锦云纹足靴和同样大红色的衣袍下摆。
“本王的王妃,本王迎你入銮庭。”头顶上温润清朗的嗓音萦绕宋鹤之耳边,好熟悉,却又忆不起在哪里听过。
“有劳殿下。”她什么也瞧不见,将自己全然交予谢臻手中,脚下红毯走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