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之顿觉心安,她勾勾唇,抬手勾住谢臻的寝衣衣袖。
谢臻瞧着她面颊酡红,竟不知这姑娘面皮儿竟这般薄。
他轻笑出声,不自觉抚上她的面颊轻轻捏了捏那软肉。
“殿下在,妾什么都不怕。”谢臻就要溺亡在这话中,她失了将军府庇佑,又离了外祖安护,一方浮萍般漂于他身侧,怯生生往他身边靠,她这般,他怎忍心弃她?
谢臻起身走向妆台,宋鹤之瞧着他修长如竹的挺秀身姿,攥起榻上的被衾一角。
他执起台面上的和田玉篦子,又从烛台侧边之上拿起金剪子,方才又折返。
宋鹤之不明所以,殿下这是……要给她剪发?可是这发有不妥?
“昭昭在想什么?”谢臻侧身坐于榻上,两手撑着床榻,二人之间距离愈发亲近,撑榻的姿势让谢臻硬生生矮了宋鹤之许多。
这次换他抬首瞧她了。
她下颚精致小巧,纤长密睫如折扇随眨眼的动作轻闪。
谢臻晓得出了神,眸光落于她的樱唇之上,她微张着唇,低眸同样瞧着他。
谢臻一颗心悠悠,收敛了掌中攥着的金剪子,让利刃朝向自己。
“殿下……要为妾截发吗?”她眼睁睁看着谢臻执起自己一缕细软发丝,又将他自己的一截墨发执起一同攥在手中。
“对,结发。”
谢臻手中握着那金剪子,没等宋鹤之回过神来,手中便多了两截发丝。
是宋鹤之的,是谢臻的,是他们两个人的。
宋鹤之登时了然,这便是谢臻的用意。
自嫁入銮庭来,她甚至于忘了,他们是结发夫妻,她只晓得嬷嬷教导,相敬如宾,礼待对方。
“殿下……”宋鹤之心中酸胀,出口轻软柔和。
“昭昭,我们是明婚正配的夫妻,本王在一日,便护你一日,哪日本王若不在,也会为昭昭寻好出路,叫昭昭喜乐此生。”他说着,不知从哪拿了水红色丝绸带子。
他将那两缕发安置于宋鹤之掌心,红线穿过墨发,将两颗漂浮不定的心穿在一块儿。
亦如大婚那日缠绕在一块儿的流苏与红穗子,结成永结同心的模样。
……
定王同母族的晋封,在京中倒也激荡一番波涛,消息传至南江赈灾的秦王耳中,他却无暇顾及。
此番南下赈灾,并未如他所料那般轻而易举,他原以为做做样子,训诫一下地方官员,抚慰一下灾民百姓,明面儿上做足了便好,可这些时日却好似总有人同他作对。
灾银不翼而飞,贪官猖獗,地方门阀作恶,加之灾荒之地毕竟比不上天子脚下皇城沃土。
他几次三番欲请旨归京,每每提笔,脑中便浮现昔日修筑堤坝,废太子同灾民同吃同住,民心之所向,官员学子称赞。
他不能输!
可銮庭探子来报,此番并未一举扳倒谢臻,反而父皇对他也存了猜忌之心,他若此时请旨回京,无疑在告诉朝野上下,他及不上谢臻。
这东宫尊位,只有他谢谦,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