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对话在华舫主动离开后落下帷幕,眼下只有柳絮和苏筱凡二人,烂摊子还没收拾完。
柳絮不由有些心虚,她着实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华舫还告上陈年旧账了,也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地当着苏筱凡的面说了出来。
她以为苏筱凡会在华舫离开后质问自己,却不料苏筱凡一反常态地陷入了沉默。
与其说是沉默,不如说是陷入了过去的思绪。
在回忆的角落里,或许有太多被她忽略的蛛丝马迹透露出父母对她这段年少的恋爱的不满,只不过她太过投入这段感情,深陷其中,以至于看不到别人不满的负面情绪。
她实在没有权利去责怪别人。
正如同华舫所言,过去她是那么愚蠢和恋爱脑,不管不顾,那么自我,全然看不到身边亲密的人对她的担忧。
事实证明,华舫并非那个良人,她更该做的是庆幸。
“你……还好吗?”
柳絮唯唯诺诺的,有些猜不透苏筱凡的情绪,直到对方向她投来一枚释怀的笑,她沉甸甸的心才算落了地,她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骂我。”
“骂你做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我才没那么蠢被华舫离间。”
苏筱凡拿起那张印着阮绵联系方式的名片,执起手机拨号过去。
时间不早不晚,她想阮绵这个点应该还没有睡。
果然,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那头很快传来一声充满疑惑的“喂?”。
“嗨,请问是阮绵阮小姐吗?我是苏筱凡,上次我们在‘Howliday’见过,当时华律也在,你记得吗?”
对方楞了楞,空气流淌,等了十几秒,就在苏筱凡第二次“喂”的时候,对方开口了,语气疏离:“我记得你,有什么事吗?”
不是很客气的口吻,但好在没有直接挂了电话。
“关于你和你姐姐阮软……我想约你出来了解一下,可以吗。”
“你是记者?给钱吗?”
“……你要多少。”
对方迟疑了片刻,很快报出了一个数字。
柳絮对着苏筱凡使了使脸色,比了个手势,苏筱凡应声道:“可以,见面时间和地点我来定可以吗?”
“不,”对方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接着她压低了声线,像是做贼似的:“我不方便。明天晚上,等我主动联系你,在此期间你不能再给这个号码来电了,明白吗?”
说完这句话对方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苏筱凡和柳絮二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同对方说出了心中的猜测:“莫非她也被监视了?”
“怎么搞得神秘兮兮的,容我捋一捋,”柳絮开始头脑风暴,眨着眼睛感叹:“现在我是真有点相信那个所谓的‘空穴来风’的狗血八卦了。”
“你是说李家父子和阮家姐妹?”
柳絮点头,“之前因为这个消息太扯,我也就是当个笑话讲给你听的,今天华舫这么一搅合,好像越来越真了……”
苏筱凡晃晃过载的脑瓜子,“不管了,再胡乱猜测都白搭,等明天阮绵联系我再说。”
经过晚上一折腾,两人胃口也被折腾没了,匆匆散了伙,但离开之前柳絮千叮咛万嘱托,要她等阮绵联系好不要轻举妄动乱拿主意,这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儿,一个处理不恰当就容易闯祸,让苏筱凡多跟自己和楚焰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苏筱凡近期接连吃了几次亏,说实在也是有点怀疑自己的决策了,坚定地点点头应下了。
跟柳絮分开后,她选择散步回家,一路上都在反思今晚发生的一切,跟华舫这段陈年旧情,如今再去追溯分手原因,似乎早就没意义了,可她还是想死个明白,她怕这个时间点,父母怕是早就睡下了,不敢打电话吵醒他们,所以她选择发了信息给母亲。
“妈,我以前那个对象,就是姓华的那个小伙子,他今天告诉我一些事——”
“妈,你还记得华舫吗,我前男友,他——”
“妈,你跟爸是不是曾经劝过华舫,让他跟我分手——”
苏筱凡写着写着又觉得不妥,打了一行又删去,不断踌躇着措辞。
纠结了半晌,还是摁灭了手机屏幕作罢。
她停在一处标记着吸烟点的路口,看着十字路口不断变换的红绿灯,点燃了一根烟。
吞云吐雾间,那种不甘心随着烟雾渐隐也消散了。
她喃喃自语地:“算了。”
————
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一点。
她乏极了,连续几天的连轴转,受了惊吓的身体也尚未痊愈,她进了卧室,衣服都没力气换,直接瘫软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
在脑袋几乎陷入枕头的一刹那,她就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脑袋越发昏沉,身子却发冷,偏偏这透到骨子里的冷意还伴随着一阵钝痛,她禁不住难受得吟了声,接着苏筱凡仿佛陷入了一段梦境,她走在空无一物的黑夜街头,什么都看不见,只是一味地麻木的朝前走,走了好久好久走到她的意识在告诉自己,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别再继续了。
“你发烧了。”有微凉的手落在她的额头,多少缓解了她的不适,她觉得自己听过这个声音,但始终想不起声音的主人。
她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好像有人在解她的衣领,随着衣物渐渐被退下,她好像又被重新套进了一套更舒适的衣料中,她有些矛盾,昏沉中还不忘皱眉,嘀咕着:“难受……难受……”手脚并用张牙舞爪地胡乱抵抗着。
楚焰看着面前动作很不老实的苏筱凡,表情中带了点苦恼,有点拿眼前的病娇娥没办法。
他原本不想进苏筱凡的房间,只是路过她未关门的卧室时无意听到了她好似在嘤泣,结果进来一看,女人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四肢蜷缩着微微颤抖,一看这样子就是病了,手接触到她额头的一瞬间,他确信她发烧了。
楚焰没怎么照顾过人,但没见过猪跑好歹也吃过猪肉,他直接选择寻找外援,一个夺命CALL联系到助理小张,也没管小张睡了还是没醒,劈头盖脸就问:“发烧了该吃什么药?还是说直接送医院?”
“老板……”小张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被吵醒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很清醒,“发烧到几度了,量过吗?”
“……我不知道体温计放哪了。”
“是您生病还是……”
“我听起来像是生病的样子吗?”
小张满脸黑线,“那先买个体温计量量体温吧,如果很高的话建议去医院。”
“那你开车过来吧,知道夫人家地址吧?”
“……知道。”小张心碎,小张欲哭无泪。
“诶等等,买个体温计过来,给你半小时。”
“这算加班吗老板?”
被直接挂了电话的小张苦哈哈地从床上爬起来,不由得想:老板一张嘴,小张跑断腿。
楚焰见苏筱凡睡得不踏实,又见她压根没换家居服就睡了,便起身查看了她卧室里的衣柜,拿了一套看起来像是睡衣的衣服,在她床边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开始给她脱衣服。
手指触到她光洁肌肤的一瞬间,楚焰只感到自己全身都升温了,和她同床共枕的记忆又涌现上了脑海。
他狠狠拍了自己一脸,自我唾弃并自我规劝道:“不许趁人之危,不许想入非非,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接着很艰难地别过脸,将宽松的睡衣套上了她的脑袋,以最快速度将衣摆扯了下来,总算是完成了给苏筱凡换衣服的大业。
一套流程下来,搞得他自己汗流浃背狼狈得很,感觉接下来该换衣服的是他自己。
见仍旧半梦半醒的苏筱凡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尝试从她家翻找出一些有利于治疗的东西,晃悠了一圈却发现,苏筱凡家里连一只基本的医药箱都没有,这女人是不会生病的吗?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小毛小病?
楚焰从小养尊处优娇生惯养,往日但凡稍有些不舒服,夸张的母亲就满世界大呼小叫恨不得把华佗从棺材板里救活再给他治病,所以处在他的角度,他觉得苏筱凡实在是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曾经他不理解母亲林雅琴为何总是过分放大他的症状,如今有了在乎的人,也让他能对母亲的关切感同身受起来。
既然她不珍惜自己的身体,那就由他来帮她珍惜好了。
小张不愧是牛马,准时在半小时内到了楼下,并且送来了一大堆医药品,贴心到连计生用品都买来了。
“老大,要我去楼下等你吗?”小张一改往日西装革履,穿着一看就是没来得及换的休闲T恤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了。
楚焰点了点头,对此很是满意,提醒道:“记得在系统里填一下加班工时。”
小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振奋了起来,“是!谢谢老大!有什么指示您说。”
楚焰担忧地看向卧室的方向,说:“等我先给她量个体温,如果情况很不妙的话,就送我们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