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在病房外说着话，苏筱凡突然想起正事，“你没看到楚焰？”
“姐夫？有看到，但这会儿在哪我倒没留意，我带你去找找？”
“嗯，他电话都没打通，我有点担心，所以赶过来看看。”
“啊我想起来了，他刚才往医院的会诊室去了，好像是和主治医生一起去的。”
“那可能他们在讨论李老爷子的病情吧，你对象呢？何晓楠伤势好些了吗？”
“好多啦，正好来了这医院，给他重新包扎了一下伤口，生龙活虎着呢。”
“那他状态怎么样？”苏筱凡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是说……他心情看起来有好一些吗？”
Lucia不知是大大咧咧还是压根心思没考虑到那么远，直接回道：“还好吧……他一直淡淡的，没啥情绪，我也看不穿他，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也得亏他沉得住气，这可是李氏集团诶……”她瞪大眼睛，语气夸张：“救命，这不是一夜麻雀变凤凰吗？我是不是也要跟老大你一样嫁入豪门了？”
“哦？那你看中的是他的身份？家世？钱？”
“老大，你应该不至于会这么想我吧？就算他没钱我也跟定他啊，他为了我打架诶……而且打得还是他弟弟……”
很好，这个回答很Lucia。
苏筱凡点点头，赞同道：“昨晚他确实满MAN的哦。”
她忘了要跟何晓楠道谢，若不是他及时出手相助，恐怕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李鸿圣的病房门口，透过透明的镂空玻璃门里望去，何晓楠正背对着两人，弯着身子坐在病床前，年迈的李鸿圣戴着呼吸机，心电图显示一切正常。
不知为何，苏筱凡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了一丝无奈和麻木，但从不断耸动的肩膀能看出他正在跟病床前昏迷的老人自言自语说些什么。
隔音太好，根本听不见。
“医生说，李老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他弟弟砸他那一下，把他脑子里的什么神经砸得供血不足了，还好抢救及时，但老人家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加上缺氧了那么一会儿，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医生让家属多陪着说说话，晓楠不让我听，可能是害羞吧，把我赶出来了。”
两人又偷听了一会儿，但还是什么都听不清。
“那你们准备呆多久？”
“不知道，看晓楠吧，没想到出来玩一趟闹出这么多幺蛾子，这件事多少也跟我脱不开关系，我总得陪着。”
“嗯，这两天你受惊了，给你放几天假吧，不过门店开业前的工作可要准备充足哦，这可不能马虎。”
“耶，老大万岁，谢谢老大！”
苏筱凡来不及微笑，身后传来一阵踢踏零碎的脚步声，熟悉的声线传入耳中：“咦，老婆？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被喊老婆这件事多少令苏筱凡老脸一红，她甚是不习惯，在Lucia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下，她艰难回头，礼貌不失尴尬地冲楚焰挥了挥手：“嗨。”
Lucia还在星星眼，火上浇油：“哇，姐夫喊老婆的样子好自然哦，我家晓楠什么时候也能学学……”
“打你电话不接，我怕万一有什么意外，所以赶过来了，你怎么不喊我起床一起来？”
楚焰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可能就是李鸿圣的主治医生。
楚焰略带抱歉地：“这不是想你多睡一会儿，没办法，老婆的睡颜太可爱了，没忍心。”
“……”苏筱凡再度被哽住。
身后的医生清了清嗓子，似乎在缓解听到这种甜到腻的发言的不适。
“哦，给你介绍下，这是梁医生，是李老的主治医生。”
她猜得没错，苏筱凡看向梁医生，后者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李老如何了？”
“麻药劲还没过呢，不着急，不出意外明天早上就能醒过来了。”
Lucia感谢道：“那谢谢你了梁医生，麻烦您了。”
“李老本来就是我们的大股东，照料好他是我份内的工作。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其他楼查房了。”
等梁医生走后，三人一同又回到了李老的病房前。
楚焰拍了拍苏筱凡的肩膀：“给他们独处的时间吧，我请你们喝杯咖啡。”
Lucia婉拒了他的邀请：“你们去吧，我要陪着晓楠。”
苏筱凡跟着楚焰下了楼，附近有食堂，但由于过了供餐时间，只剩下24小时的饮料机在工作着，楚焰对着饮料机扫了码，从出餐口掉出来两罐常温奶咖，哦，原来楚焰真是请她喝咖啡。
“你真的就是单纯请我喝咖啡？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已经被楚焰习惯性的隐瞒，瞒得有些PTSD了，也不能说他是故意的吧，主要还是两人过去几个月也并不能说太熟，对她有些戒备心，亦或者习惯了独自将秘密藏在心里。
“没，不过有些事确实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意有所指，说的应该是Lucia，“刚才梁医生告诉我，李老脑子里长了个肿瘤，恶性的，恐怕时日无多。”
苏筱凡恍然大悟：“难怪他急着……”
“是，继承的事迫在眉睫。”楚焰将贴心地给她拧开瓶盖，递给苏筱凡，接着道：“原来不是李老好商量，而是他知道自己身患绝症，所以才着手计划这一切，从故意给宋绵李延年的黑料，再到用华舫使了调虎离山计，逼我不得不和Showlane合作，再到后来透漏消息给我，逼我去见他，再到把何晓楠也一起逼出来，不愧是老奸巨猾的李老啊，一步步滴水不漏，打得一手好算盘。”
苏筱凡小口地撮了一口咖啡，不好喝，甜得发苦，反手扔回给了楚焰，对方倒不挑，充当垃圾桶一样将咖啡灌进了嘴里。
她问：“不过李延年陷害你这件事，应该不是李老指使的吧？”
楚焰摇头，“不好说，出内奸这件事都多少年前的了，但直到上半年才被翻出来，现在我和李家的关系很微妙，对外我们是世交，但对内，托了李延年的福，没比宿仇好多少。”
“那怎么办？李延年在哪里呢？”
“说来讽刺，”楚焰弯唇，颇有些幸灾乐祸，“被他老子送进局子里了。”
“怎么会？”苏筱凡有些惊讶，“不是他砸了李鸿圣之后，李鸿圣当场就失去意识了吗？还能报警把他抓起来？”
“李鸿圣再老糊涂，再溺爱儿子，终归是个自私自利的精明商人，他深知小儿子的癫狂迟早会失控，早就吩咐管家立下命令，若是李延年对他不利，立刻让他隔离。”
没想到李鸿圣连这一步都想到了，真是个可怕的老家伙。
该说不说，李延年之所以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当父母的一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让他如此伤害女性，残害弟弟，没能及时制止他畸形的性格，疯子一样的举动，无限纵容，才让李延年变成了今时今日如此偏执的一个人。
“可是明明楚家跟李家也不算关系很好，为什么老爷子要跟你合作呢？利益不会冲突吗？”
苏筱凡始终想不通的是，明明在商业上是竞争对手，且两家关系也大不如从前交好的情况下，明知道这样会对李氏造成众创，李鸿圣为什么还会选择跟楚焰交底？
楚焰将一饮而尽的咖啡空瓶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耸了耸肩，说了一句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话，“可能是因为我通情达理？”
苏筱凡一脸莫名，不知该如何理解他这句奇形怪状的回答：“这对吗？你是认真的？”
见她没能理解，楚焰哎了声，用“宝贝儿你还得练”的表情，选择用大白话回答她：“因为李鸿圣知道现在李家和楚家都在面临改革，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会有一段持续的阵痛期，无论未来李家的继承人是何晓楠也好，还是李延年也罢，都不可能像他在的时候那么辉煌，照这样下去，只会一步步式微，在属于李鸿圣的时代彻底翻篇前，他需要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合作人。”
所以在楚焰口中，他做事的风格虽然杀伐果决，却也充满了人情味，对竞争对手不会赶尽杀绝，无疑是最好的合作人选。
苏筱凡这回总算是听明白了，她对此表示不理解但尊重：“好吧，你们这些高端猎手的门门道道我这辈子看来是搞不明白了。”
楚焰难得对此辩驳了一番：“经历多了就知道了，你不是搞不明白，你是懒得搞明白这些。”
苏筱凡承认，她这辈子对事业的野心并非是把自己的公司搞成世界五百强，如果变强的代价是迷失自我，那她宁可保持现状。
至于楚家李家这类商业大佬之间的高手过招，她听在耳边无非是长长见识罢了。
两人说完了悄悄话，便踱步前去李鸿圣的病房，结果在门口遇到了正准备离开的何晓楠和Lucia。
“走了？”
何晓楠说话一如既往地沉稳：“嗯，他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干陪着也没意义。”
楚焰开口道：“我们也准备走了，不如一起？我送送你们。”
“不了，”何晓楠摇头，婉拒道：“宋伯会送我们回去。”
何晓楠口中的宋伯正是常伴李鸿圣五十年之久的心腹宋正义，他名字虽然正气凌然，可听闻私底下一直在帮李鸿圣处理脏活，表面看只是一个普通的管家身份，但在李家小辈眼中很有声望，一直把他当德高望重的长辈看，就连一向高傲不羁的李延年比起他老子，反而更听宋正义的话。
听说这次要不是宋正义强行扣押暴走的李延年去了警察局，其他人还不敢吱声呢。
说曹操曹操到，这厢何晓楠话音刚落，就见一身穿古朴深蓝中山装，人中两边留着两撇半白胡须的男子从拐角出现。
何晓楠和楚焰不约而同地对来者微微颌首，苏筱凡望过去，那男人年过半百，身姿却瞧着年轻，除了半白的头发暴露了他不小的岁数外，五官及气质都透露着跟年龄不符的不怒自威和道骨仙风。
“宋老。”楚焰以小辈姿态先行问好。
“嗯，”宋正义摸了摸他那两撇胡子，“楚先生也在。”
何晓楠毕恭毕敬：“宋伯，让人送我们回去吧，我看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倒是对那个‘他’的语气不是很礼貌。
就连苏筱凡都听得出来，何晓楠并没有把李鸿圣当父亲，归根究底，李鸿圣确实也没做什么值得他尊重的事，只是对待宋正义倒是恭敬得很。
只不过她很难想象，那个桀骜不驯不服管的李延年也能听眼前这胡子老儿的话？
宋正义点点头，单手一挥，身后保镖低头上前，他吩咐下去：“派人送他们回去。”
楚焰也准备告辞，就听宋正义说：“楚先生留步，我有话同您商议。”
就这样，苏筱凡被孤单地挡在了李鸿圣的病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