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志丞懂他的暗示,舌头痒意滋生,一口葡萄酒入喉,过程中眼睛盯着文少贤,喝完后舔了一下唇。
“你敢。”
文少贤轻笑,微微探身:“你看我敢不敢。”
柯志丞只当他是逞强:“有种跟来。”
他擦了擦嘴,起身走向卫生间。
冯若仪望着那一抹潇洒的背影,手拄着下巴颇有兴趣地观察文少贤的反应。
“性子这么野,我都有点喜欢他了。”
高级宴会厅的卫生间都不一般,门更高,共有四列通道,像迷宫一样。柯志丞方向感差,没敢往里面走。进了最近的隔间。
刚一出门,眼前突然一黑,抬头天花板的灯熄了,带着一丝残光。
他借着窗外的月光,打开水龙头,感觉到有人的气息靠近。
柯志丞第一反应是文少贤跟了进来,还忍不住偷笑他以前没这么急色。
突然后脑被狠狠按住,大力压向洗手池。
“特么的,阴魂不散!你还是不想放过我。”
沙哑的男声,这不是文少贤。
柯志丞手撑住台面,余光在镜中瞄准那人的腿,一记镰刀?脚踢中。
男人痛得单膝下跪,哀嚎大叫,柯志丞回身一记横扫,击中他粗壮的脖子,将人踢飞翻了几圈,头撞在厕所隔间门板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这时,身后另有脚步声靠近,柯志丞身姿轻盈警觉出拳。
不料却被来人抓住手腕。
“是我。”文少贤自报家门。
柯志丞绷紧的神经闻声慢慢放松,收回再一次跃跃欲试的攻击。
“餐厅停电,你这么久不回来。有麻烦?”文少贤在黑暗中揽住他的腰。
柯志丞水渍还未干,怕弄脏他抬起手甩了甩:“有人偷袭,被我撂倒了。”
“没受伤吧?”文少贤紧张地在他身上各处寻找伤口血迹。
被他摸得还挺舒服,柯志丞嘴上不想承认:“你想占便宜直说。”
“别说笑,认真告诉我有没有受伤。”文少贤抚摸他的后脑。
“当然没有,你看不起谁。”柯志丞在这一点上不让步。
这时,电力恢复,突然的光亮闪现刺痛眼睛。
条件反射紧闭双眼,习惯片刻后,缓缓睁开,趴在地上的人只能看清侧脸。
“是他。”柯志丞退后半步怒目看向身旁的人。
文少贤摇头一脸无辜:“你想怎么处置,不关我的事。”
“这种情况,当然要劳烦警察叔叔。”说着柯志丞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李博很快带着一批警察赶到。
把人抬起来后,李博捏着他的脸颊:“他是……曹桂。”
和六年前相比判若两人,西装纽扣挣开,揣着啤酒肚,粗壮的脖子和脸颊同宽,眼底乌青,眼球凸起,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若是在街上不仔细看可能都认不出来。
柯志丞上前一步:“我是受害人,我要告他蓄意伤人。”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李博即使不问,也明白个中缘由,这些年这三个人他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跟我回警局做份笔录。”
经过大厅,从隔壁宴会室内冲出一伙精心装扮的人。拦住他们的去路。
两个人上了年纪的老人扶着李博的手:“警官,我儿子犯了什么事,你能不能通融一下。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
曹桂打架闹事,这对父母看来早就习惯为他善后,对警方没有任何质疑。
当年他们用钱平息结巴的案件,而后选择一次又一次的纵容。
“不好意思,如果你们再阻拦警方办案,我就要告你们妨碍公务。”李博尽量维持平静。
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从宾客中走出:“没事的,您二老回去招待剩下客人,我陪他们走一趟,我们说话间就回来。”耐心把两位老人哄了回去。
就这样,警车的后座上堆满了她的裙摆。
新娘子很瘦,能清晰地看见胸前的骨头,但柯志丞一直从后视镜看她,是因为虽然她脸上盖了厚厚的妆,还是能看到眼尾的乌青。
没有人比柯志丞懂得淤痕的形状。
在他看了几眼后,文少贤握住柯志丞的手,使了些暗劲:“不礼貌。”
人有性向,之前他一直不确定柯志丞的,但最近从他看冯若仪目光里抑制不住的欣赏,又三番两次偷瞄这个美女新娘,文少贤差不多验证了,他大概喜欢女人。
柯志丞老实半分钟,还是忍住转向后排:“你这裙子多长?”
女人也不扭捏拘谨:“九十厘米,私人订做的,八万八。”
“值得。”来自柯志丞高度肯定。
女人整理一下裙摆,抬头试探:“那个……你和我老公之间有什么过节?”
柯志丞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你这里差不多的情况,不过我还手了。”
她下意识的侧过脸,透过玻璃窗检查自己的妆面,没有特别明显才放心:“他脾气不好,不过他说过会改的,能不能请你给他一次机会。他答应少喝酒,不会再动手打人。”
柯志丞歪着头:“朋友,男人的话不可信,何况还是酒后的。”
前座伸出一只手,将柯志丞的脸扭正。女人还想说什么,见状,只好作罢了。
前一辆救护车内,曹桂醒来踢了医生一脚,嘴上叫嚷:“柯志丞,你特么来啊,我不怕你。你过来!”
最后被两名警察按倒在担架上。
他各项身体指标正常,意识清晰,索性直接开往警局。
到了门口,人还在挣扎,随后赶到的柯志丞下车,他怒目圆瞪。等看到跟下来的文少贤后,男人情绪瞬间降至冰点,眼神僵直。
新娘子白色的倩影拥抱上去,像偶像剧中的桥段,只是男主角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是反复的摇头重复:“不关我的事,别找我。”
笔录很快结束。
警局组长的意思建议民事调解。
按照流程是没有问题,但李博坚决不同意。
最后师傅拍着他的肩膀苦口婆心:“我不管你们之前有过多少过节,但我们办案得把私人感情放在一边。如果你不认识这案子里的两个人,你会怎么处理,问问自己,你就有答案了。”
柯志丞在休息室长椅上等待结果,李博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把手里的一杯咖啡递给他。
“不好意思,兄弟,你愿意调解吗?真特么操蛋。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什么也做不了。”李博陷入深深的自责。
柯志丞握着暖杯不经意地问:“曹桂这些年在做什么?”
“他后来又因为打伤人,医学院没毕业,他父母出钱开了一家台球厅赚了点钱,后来靠着这些收入又在市内开了三家KTV。最近一年经营不善,只剩下新城附近那家总店在运营中。我派人以查消防的名义上门过几次,确实没有提供什么违法的业务。找不到罪证。”
柯志丞把咖啡交还到他手里。
“你这还叫什么都没做?这些年,你一直盯着他们三个,想找出一丝一毫的证据,帮结巴出口恶气。”柯志丞拍了拍他的手腕:“辛苦了,真的。虽然我没资格,但我还是想替结巴谢谢你。”
李博拿杯的手微微颤抖,卡其色液体倒影中红了双眸。
曹桂甩下三千元,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叫事。
也就是文少贤在,他没有多说什么讽刺的话,搂着美娇娘大摇大摆的走出警察局:“老子今天结婚,开心,就当请你们喝喜酒了。”
去永信大厦取回车,一路上,坐在副驾驶的柯志丞歪着身子靠窗,眼睛木然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被远远甩在后面,在视线里消失不见。
“送我回家。”
“嗯。”文少贤老实地答应着。
柯志丞直起身,看着前方:“我不想看到你,只限今晚。”
好在补了后面那句,这就够了:“我知道。”
柯志丞没有一天不后悔和文少贤纠缠上这件事,但是也没有一天不想见他。
车停在路旁,看着他上楼,文少贤抱着手臂数着电梯上行的时间。
估算着他进了房间,灯悄然亮起。透过玻璃窗,渴望看到他的身影,然而什么也看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他鼻头发红。手指冷得僵硬。
柯志丞房间的灯熄了。
文少贤才不舍地回到车上。握紧方向盘,发动汽车马达。
隆隆轰鸣夹杂着玻璃窗被敲响的声音。
文少贤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柯志丞换了一套灰色运动装,站在侧门外。
他开门锁的手有些木然。
直到人带着一丝凉气坐进来,文少贤才有切身实感他回来了。
莫大的欣喜中带着更多的意外:“你不是说今天不想看见我。”
柯志丞指了指车载导航:“过了十二点,第二天了。”
文少贤起身帮他扣紧安全带,随后在额头上印下一吻:“早上好。”
柯志丞仰头,回吻他的嘴角:“早上好。”
午夜已过,为了节省时间,两人便一起洗澡。
浴室泡沫水溅了一地,肥皂滚落掉在地上,混着浊液。
文少贤抱着像是溺水的人,轻放在卧室床上。起身时,柯志丞仍眼神迷朦抱着他的脖颈。
交换了呼吸后,文少贤把人用被子盖住。
去到浴室善后,清理。
睡意朦胧间,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
柯志丞随手抓起,锁屏上显示一条信息来自冯若仪:
“明天和妈一起吃饭,别再忘了,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