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真正操作起来,却远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一次时间停止时,才传到第九个人那儿,第二次也才传到第十二个人那儿。
距离最后的成功差得属实有些远。
“最后一次机会!”姜成城提醒道,“如果我们再搞砸的话,豪华晚餐可就长翅膀飞走喽!”
秒表被掐动。
众人高度集中注意力,投入到这场证实彼此默契的游戏里。
前几位选手已经非常熟悉流程,甚至在两次失败中吸取到经验:“两个人在对准筷子后,可以有一些高度差,方便洋葱圈掉下来。”
三分半的时候,洋葱圈已经被传到站在第十二位的柯然那儿。
有希望!前十一位结束传递的人纷纷来到正前方观看,个个心里都捏着把汗。
“可以,很好,千万稳住啊!”姜成城一刻不停地切换身份,当起场外指导。
时间来到三分五十七,柯然使巧劲顺利将洋葱圈完好无损地传给顾止。
距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棒!
众人齐齐屏息凝神,紧紧地盯住承载着最后的希望的两人,肃穆的神情不亚于在看航天器对接入轨。
顾止姿势标准地负着手,用余光去寻找白辞与筷子。
四分零九秒时,他们的筷子同时插入洋葱圈中,紧密地挨在一起。
顾止于是缓缓地起身,白辞则顺着他卸力的方向去承接。
九枚洋葱圈被成功转移!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下一秒变故陡然发生,顾止呼吸一松,唇上的筷子随着一颤。
最后一枚洋葱圈掉下的方向与白辞的筷子之间出现约莫一厘米的偏差。
不会要失败了吧?
所有人的心中不约而同地闪现出这个想法。
一两个胆小的甚至捂住眼睛。
作为当事人的顾止与白辞,同样觉察到要坏事。
电光石火之间,动作比脑子反应得还要迅速,两人一个向下去勾,一个向上去接。
两根筷子竟然又套牢,顾止与白辞的脸颊也相撞了下。
咫尺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一处,白辞可以清晰地看见顾止脸上的细小绒毛,以及浓密的长睫。
方滟瞧着意外贴贴的二人,纵使心中也感到紧张,却实在没能压抑住嘴角扬起的姨母笑。
后来看到这段的silencer们将两人脸贴脸的一幕剪辑成动图,直呼
——“啊啊啊啊这是我们能看的吗?”
“好活当赏!节目组你别太会安排了!”
“按头小分队集合!”
“这两张伟大的脸碰在一起时,我已经替他们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我好恨!为什么我不在现场!”
#顾止白辞传洋葱圈#更是在热搜上挂了大半天。
……
“好险!”姜成城的声音唤回了白辞的理智,“快快!只剩下三十秒了,还有机会!”
太有惊无险了。
第十枚洋葱圈在两人的及时抢救下,最终没有脱落掉地。
两人抓紧重新传递,在秒表显示“四分钟五十一秒”时,所有洋葱圈非常不容易地到达目的地。
裁判吹响哨子,围观全程的工作人员们齐齐鼓掌祝贺他们。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姜成城玩得特嗨,一个接一个跟人击掌。
厚实的手掌携带着强劲的风拍在白辞的手上,差点将他震得退后两步,“你们两个好样的!”
选手们被他带动,三三两两激动地相拥,不忘向节目组喊话:“这个游戏很一般啊,很一般,也就那样。”
“是是是,你们说得都对。”徐衡没拆台,拍摄到满意的素材的他此刻心情也非常好。
顾止视线落在白辞被撞红的下巴处,问道:“撞疼了吗?”
白辞原本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都要忘记惊心动魄的那茬,被他一提醒,心跳突然就加快。
咚咚咚,清晰地敲击着他的胸膛。
里头像是揣着一千只上蹦下跳的鹿。
“不疼,”白辞有自知之明,不敢正视顾止,说,“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啊……”青年道,“可我怎么觉得,被撞得有点疼呢。”
白辞不得不抬眼看人,望进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哪能不清楚他在扯谎。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别想用这事讹我。”白辞警觉地说。
“不讹你,我哪里敢讹你,”顾止耸了耸肩,为自己的清白辩驳,“你是我的偶像,我敬爱你还来不及呢。”
他咬重“爱”字,躁得白辞的脸又红了几分。
“白老师的脸皮太薄了些。”
顾止今天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仿佛春日里开屏的雄孔雀,接二连三地向他发动攻势:“不是直男吗?怎么动不动在我面前脸红?”
“嗯?怪叫人误会的。”
白辞被青年弄得措手不及,cpu都要烧干了。
他梗着脖子,胡乱搪塞道:“我这是被你气的,好吗?”
不想对方抓起他的手面朝自己,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上去,哄小孩似的,“别生气啊,为我们刚才的默契配合击掌。”
在白辞发作之前,顾止抽回手,行事颇得泥鳅的真传。
那边徐衡扫视过众人一张张蒙着汗的脸,贴心地宣布,“大家现在可以回房间洗个澡,休息片刻,然后我们在五点半准时出来会合。”
*
夏日的五点半,天光仍旧明朗。
黄昏时分,工作人员在场地布置好音响跟话筒。
导师们和选手们在昨天就抽好了签,组队上台表演。
说来巧得很,顾止白辞抽到一组。两人经过商量后,决定演唱一首老歌——姜成城的《安全距离》。
事实是顾止单方面挑选好歌,白辞负责点头。
经过前几次的教训,白辞已经清楚顾止尤其爱玩“歌曲游戏”,因此这次提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听见他选择《安全距离》心中也没太大的起伏。
不过,心情的平静仅仅是暂时的。
两人昨天孤男寡男在一间排练室里对唱时,白辞几次走神。
但此刻在众多人面前,白辞没法不让自己专心于歌曲,他不能马虎地对待正式舞台。
他抱着吉他,心无旁骛。
“你降临在我的世界/像一阵风雨。”
“一不小心拥你入怀/你张皇而逃。”
“明明是你故意出现/却怪我轻率。”
“心里的钟停在/我触着你的那刻。”
顾止哼着和声,与白辞相辅相成。
这首歌原本就是他选的,演唱得自然走心。
“我失魂撤退/允许你湮没人海。”
“可抹不去你/身影印在我双瞳。”
“你要的安全距离/我悉数给你。”
“你是否能够/谨遵诺言远走/留我在原地/慢慢接受(慢慢接受)。”
白辞算是再次领教了顾止的选歌能力,每一个字仿佛都贴着两人的经历游走。
唱到最后,白辞很难不去心疼给出“安全距离”的顾止。
这段结局未知的感情里,白辞虽然是年长的一方,顾止却是一直让步的那位。
青年心甘情愿在白辞划定的界限内追求他,或许正是因为知道怎样做才能够激起他的心软与保护欲。
……
下一个节目是柯然和魏尔和带来的原创作品,是首很清新的小甜歌。
听着像是有两位活力满满的青年卷着凉爽的海风朝众人跑来,又像是打开了一罐滋滋冒泡的冰汽水。
vocal和rapper的合作形式挺常见,但这两位玩的是反串!
Rap部分由柯然来唱,vocal部分则是魏尔和唱的。
大家都很给面子,打开手机手电筒挥动光芒给两人应援。
意料之外地,两人都唱得不错。
魏尔和的妈粉们在正片刷了满屏“就怕rapper唱情歌”的弹幕。
美好的夜晚连繁星都烁烁璀璨,大家吃饱喝足唱够听够后,一起登到天台上看星星。
静谧的氛围中,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喊了句“我永远爱音乐!”
恰如星星之火汇聚燎原,不同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永远爱音乐!”
“也永远爱《音悦》!”
掏尽气息的大喊过后,这群志同道合的音乐人默契地把感动外化成会心的大笑。
徐衡看着他们,忽然就想起看到过的一条评论:预感今年的《音悦》又会是群像综艺top!
真好啊。他想。
*
在音乐party的合唱后,白辞躲避顾止的念头更加分明。
顾止几次想和他搭话,白辞要么随口敷衍,要么找借口离开,遑论一起吃饭。
顾止没去戳穿对方。
他谨遵姜成城的“缠郎”真理,没想到反将事情弄得更砸了。
然而距离节目结束只剩下三周多的时间,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得添上一把火让白辞认清自己的内心。
这天下午午睡起来后,顾止发现自己格外昏沉,而室内的温度异常闷热。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眯着惺忪沉重的眼皮去看空调遥控器。
原来是他不小心按到了定时关闭。
浑身的不舒适或许是因为发了烧。
但顾止没找到温度计,无法确定。
几分钟后,顾止站在浴室里,任由喷头里的冷水从头浇下。
直至觉得骨头缝里都发僵,方才关停水流。
这显然是个损己的做法,脑子进水的人才会这么做。
顾止擦干身子与头发,出神地看着镜子里眼角发红的自己,艰涩地扯起唇角。
要是被陈丽知道了,她大概会将他骂得狗|血淋头,好在陈丽不知道。
反正他这辈子的心机也只会用在白辞身上。
只要能换得对方的关注,顾止甘之如饴。
晚上六点半,听到敲门声时,白辞也正洗好澡出来。
会在这个点找他的人屈指可数,他心下先有了个答案。
那日的放松派对后,白辞静下来心来又认真地思忖了现阶段自己对顾止的想法。
一个多月里的点点滴滴浮上脑际,不知不觉中顾止这个人入室抢劫似的,侵占了他多数的记忆。
闭眼睁眼,青年的身影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隐隐感觉到某些事情在朝着他设想之外的方向发展,白辞告诫自己,不能再放纵糊弄。
揣着这样的想法,白辞拉开了门,瞧见眼神迷离的顾止。
他正欲问对方有什么事,青年突然卸了全身的力气倒向他。
白辞慌里慌张地扶住人的肩膀,勉强将人撑住。他没想到青年看着清瘦,却还挺有重量。
顾止趁势将下巴埋进他的肩窝,脸朝他的方向侧了侧,呼吸产生的滚烫气息喷在白辞的耳边。
“世风日下,你注意点言行。” 白辞偏开脸,抬手去推人。
顾止眨了眨仿佛就要闭上的眼睛,直直地顶着白辞的耳垂。
好不容易克制住想要咬上去的冲动,他故意装作听不懂白辞的问话,有气无力道:“……难受,好热。”
其实顾止也不知道自己喉咙痛是因为受凉还是发烧,但只要能取得白辞的关心,那就是好原因。
白辞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顾止体温的不正常,伸手想要去摸他的额头,顾止却又往下滑了一截。
他只得将人捞了一把,唤道:“顾止!你这是怎么回事?”
听见他的叫唤,顾止掀起倦怠的眼皮,目光涣散没有焦点,好一会儿才缓慢地应道:“……嗯。”
之后没有下文,青年扇动眼睫,瞧起来格外脆弱。
看来真是不清醒了。
看在他是病患的份上,白辞暂且搁下前嫌,连拉带拽地把人弄到床上坐着。
随后转身决定去九楼找工作人员帮忙。
不料他才走出去两步,就听见身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