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齐烨蹙着眉,看着地上的一滩墨迹只觉心烦得很,“把地上收拾了,重新给朕研墨。”
“是。”沈安一直在旁服侍着,齐烨与陆纯熙说话时,更是往后靠了靠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但齐烨一有吩咐就立刻出现。
手脚麻利将一切都收拾好,沈安站在齐烨的身边为他研墨,视线落在齐烨的笔下,惊讶地发现齐烨竟然写错了一个字!
齐烨自己也发现了,错愕地看着自己写错的那个字。他素来以练字静心凝神,极少会因为什么而出错,这次却因陆纯熙而乱了心绪。
沈安察觉齐烨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下,正欲开口,却见齐烨很快就收敛了周身气压。
他怎会因为陆纯熙那个不知好歹的丫头而乱了心绪,齐烨面无表情,他分明是看见陆纯熙想起阿瑾,才会心慌失神。
强行给自己找了个想得过去的理由,齐烨放下笔,看向沈安,沉声问道:“暗卫那边进展如何?可有阿瑾的消息?”
“回皇上,这......暂时还没有消息。”沈安觑了一眼齐烨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回答。
闻言,齐烨眉头紧皱,“二皇子那边呢?”
沈安摇头,“暂时也没有消息。”
“让他们抓紧找。”齐烨冷道:“朕养着他们,是做事的,这般无用,留着何用!”
“是。”沈安应下。
“你也下去吧。”齐烨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太对。他自己养的暗卫,他自己了解,能力是有的,还没找到人,一个是时间并不长,一个是人生地不熟还没线索。
是他被扰乱了心绪,急切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齐烨心绪烦乱的时候,齐恒在江西过得也并不平静。自那日在军中讲话,安抚下了因为叫阵而想冲出去干仗的众将士起,已经过去了数日。城外叫阵声没有一日断绝,但江西的众将士却是觉得不能忍耐了。
但齐恒不许任何人发兵出城。
“哼!那日说得那么好听,其实就是个草包!分明就是不敢出城!”中午休息时间,端着碗吃饭的一个士兵不屑道:“敌人骂得那么难听,还是蜗居在城内!”
“我觉得也是,看着那么挺拔的一个人,实际就是个怂包!”另一个士兵嗤笑的,“我看瘪娃子都比他好!”瘪娃子是他们军营里最胆小最怂的一个。
......
杨伟从这些笑话齐恒的士兵身边走过,把所有话听了个清楚,眉头皱起,斥道:“吃饭也堵不住你们的嘴?要真这么闲,下午训练加倍。”
因为之前残次品兵器的事情,江西军营的人大多都很尊重杨伟,听杨伟训斥,闭嘴不敢再多说。杨伟瞪了他们一眼,才继续走了。
“六爷?”杨伟在门外唤了一声,听到一声“进”,才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到齐恒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笔也不知在写些什么。
“有事?”齐恒扫了他一眼。
杨伟抿了抿唇,皱着眉道:“六爷,为何还不出兵?兵营里有不少将士来找卑职......”似乎是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词,杨伟消了声。
“表达不满?”齐恒这才放下笔,看向杨伟,替他说了,“然后你给压下去了,但是现在快压不住了?”军营里有什么声音,他也是听见了的。但是因着他身份,倒是没一个敢在他面前说什么的。
杨伟点头。
齐恒忽然笑了笑,“本殿这么做,是想......”
“皇上,夜已经深了,您该休息了。”沈安眼见着齐烨写完了一页又一页宣纸,天色一分比一分暗,忍不住开口劝道:“快三更天了,再是心烦,睡一觉,也就静了。”
齐烨没说话,但还是起身准备洗漱,算是同意了沈安的话。洗漱完毕,已经过了三更,齐烨躺在床上,却是没有丝毫睡意,他睁着眼睛,想起陆纯熙问的他体弱的事情。
方才陆纯熙在的时候,他心绪不平,因此错过了一些细节。陆纯熙走后,他回忆了一下,觉得陆纯熙的忽然问起这件事,定然不只是好奇。
但到底这件事有什么值得陆纯熙特意问起呢?齐烨回忆当初自己体弱的那几年,却并无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相反,那几年,辽疆极为平静。
也不知为何,齐烨心中极为惦记这事儿,竟是彻夜未眠。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出声唤道:“沈安。”
因为要方便服侍齐烨,沈安就在耳房里休息,听到齐烨叫他,就能立刻赶过去。
“皇上?”
齐烨坐起身,一手撑着额,问道:“沈安,你还记得朕体弱那几年发生过什么吗?”
沈安点灯的手一抖,火折子的火从烛芯边上擦过,没点着。“皇上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沈安点燃蜡烛,回答,“当时奴才全幅心思都在照顾皇上身上,没怎么关注其他,倒是不了解。”
闻言,齐烨微微蹙眉,倒是没有多想。
沈安点燃了蜡烛,又出去提了一壶热茶给齐烨倒好,“皇上喝口茶吧。”
齐烨正觉口干,接过饮下。
“对了,朕记得那段时间,小恒忽然病了。”齐烨忽然想起自己强身健体那几年,他在宫内好几日没看到小恒,一问才知道,小恒因为急病已经被送出宫去调养了,“朕记得小恒身体一向健硕,怎么会忽然病了?”
“奴才不清楚。”沈安又给齐烨到了杯茶,笑道:“奴才全副心思都在皇上身上,各宫的人也不能打听别宫的事情,哪能知道这些不是?”
这话里话外,便都是不清楚的意思的了。
齐烨忍不住皱眉,沈安偷偷觑了齐烨一眼,正欲开口,便听外间传来一阵吵嚷。很快,房门被敲响,外间传来侍卫领队卫易的声音,“皇上,漠北二皇子来了,说是找到娘娘了。”
房间内,齐烨豁然起身,将正在思考的事情抛之脑后,立刻就要出去。沈安悄悄松了口气,急忙拦住齐烨,道:“皇上,您衣衫......”
齐烨脚步一顿,知道自己此时衣衫不整,出去就是失礼,只能压下心焦,让沈安给他更衣。待更衣完毕,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
“二皇子人呢?”齐烨拉了拉衣袖,跨出了房门。
见齐烨出来,卫易回答,“二皇子正在大厅呢。”“二皇子。”齐烨快步走进大厅,向看见他来而起身的北傲颔首致意,“你找到朕的爱妃了?”
听见齐烨开门见山,北傲也不兜圈子,点头,道:“才找到,本殿得了消息就先赶来告诉辽疆皇了,本殿的人现在正带着瑾娘娘过来。”
话音方落,便听外间传来一阵马蹄声。北傲看了一眼门口,道:“应当是本殿的人。”北傲的人此时出现,定然是带着苏瑾嫣回来了。
想到此,齐烨便有些坐不住,但北傲还在,他强压立刻出去看的欲望,对沈安道:“把娘娘接进来。”
“是。”沈安跟了齐烨多年,如何看不出他此时平静表面下的心焦,应下之后,便带着听到消息赶来打听的陆纯熙立刻出去了。齐烨没多等,陆纯熙便扶着一个身上染血的女子进来了,只是散乱的长发掩去了大半张脸,并看不清容貌,但只是看身形他也能认出这就是苏瑾嫣。
“怎么了这是?”齐烨皱着眉看向沈安,眼底带着担忧,脸上表情却是淡淡。
北傲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闻言,道:“本殿特意派了熟知地势的猎户军人前去寻找,回来的人说,是在一个山洞里找到瑾娘娘的。瑾娘娘是被迷药迷晕的,被山里饥饿的小兽咬伤了手臂,幸好本殿的人去得及时。”
“多谢二皇子了。”齐烨道谢,遂命令陆纯熙将苏瑾嫣扶到屋内治疗。因为此次出行带着她这个懂医理的人,所以队伍里并没有带御医,只带了御医专用药箱。
陆纯熙将苏瑾嫣安放在床上,并未急着去取药箱,而是先解开苏瑾嫣的衣服检查伤势,但因为血迹已经凝固黏住了衣服,若是生脱会扯动伤口。陆纯熙只能先找了剪刀将伤口附近的衣服都剪掉,简单查看之后,陆纯熙微微松了口气,好在只是普通野兽咬伤,问题不大。
出了房间,让守着的侍卫去取来热水,陆纯熙自己去取了药箱,为苏瑾嫣处理伤口。用热毛巾擦去手臂上的血迹,又取酒精消了毒。只是苏瑾嫣因为疼痛身体都紧绷了,但双眼却仍是没有睁开的迹象。陆纯熙皱着眉为苏瑾嫣上完药包扎,开始仔细检查起来,发现苏瑾嫣竟然已有数日不曾进食。
这样看来,苏瑾嫣被掳走时就已陷入昏迷,其中应当也不曾醒来,更别说进食了。这么长久的不进食.......陆纯熙浑身一颤,若是瑾嫣再晚一些被发现......必死无疑!
陆纯熙死死咬住唇,压制心里开始蔓延的恐慌,她打开门,对守着的侍卫道:“麻烦大哥去为娘娘熬一些清粥,越稀越好。”与平常无异的平静声音,可若是仔细听,便会发现平静之下的颤抖。
守门的有两个侍卫,闻言便分出一个去煮粥。陆纯熙转身回房,开始收拾东西,只是手止不住的颤抖,许久也没能收拾妥当,索性也不收拾了,拖了个凳子坐在苏瑾嫣床前。
许久不曾进食,苏瑾嫣脸色苍白极了,明明只是几天不见,双颊都微微凹陷了下去。陆纯熙抬手想去摸摸苏瑾嫣的眉眼,却又害怕缩了回去,好像面前躺着的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碰到就会碎一样。
“瑾嫣,对不起......”陆纯熙最终伸出手握住了苏瑾嫣冰冷的手,“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明明知道有问题,却没有一直陪在你身边。瑾嫣,你千万不要有事......”
她低头,额头抵在苏瑾嫣的手背,冰冷的触感让她心中愈发愧疚。
“叩叩”
“纯熙姑娘,粥熬好了。”外边传来敲门声,然后是侍卫的声音。
陆纯熙把已经温热的手放进被窝,那手抹了一把脸,这才起身去开了门。刚刚离开的那个侍卫此时手里端着一碗粥,清得很,碗里没几颗米。
“多谢。”道了谢,陆纯熙接过粥进屋。走到床边,给苏瑾嫣面前铺了一方帕子,这才舀起清粥喂给苏瑾嫣。好在苏瑾嫣虽然还昏迷着,但还能自己吞咽。陆纯熙一勺一勺的喂着,稍稍松了口气。
因为几天不曾进食,吃得太多、太好消化不了,反而对身体不好。所以喂完一碗清粥,陆纯熙便放下了碗。又打了清水为苏瑾嫣清洗了身子换了衣裳,陆纯熙才出了房间准备为苏瑾嫣煎药。
却说先前陆纯熙送苏瑾嫣回房之后,齐烨又同北傲道了谢,然后遣退了服侍的人到外间谈论联盟之事。
陆纯熙出了房间,正欲去厨房煎药,却是发现齐烨与北傲就在前方,她若是要过去,定然会被二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