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曾和方时晏去到花鸟市场老板娘的店里，坐在小马扎上聚精会神看老板娘给他们展示怎么包装更美观。
“是不是很简单？”
老板娘用丝带系了个蝴蝶结，笑着说:“天色还没黑，等你们包装完去步行街，时间正正好。”
“嗯！谢谢老板娘!”李曾笑得两眼弯弯，小嘴可甜了，“老板娘你真好，人美心善！”
老板娘被她夸得哎哟一声乐弯了腰，她把剪刀递给她，“我这剪刀可锋利了，小心点别伤到自己。”
“放心吧！”
李曾应声，和方时晏分工干活。
她负责给玫瑰花套两层包装纸，方时晏负责系丝带。
五十朵玫瑰花不到一个小时就包装好了，李曾利落的付了尾款，低头看见一地艳红的玫瑰，猛一回过身和方时晏面面相觑。
俩人对视沉默无言。
“……”
“我们……用啥来装？”
好问题，方时晏看了看放在边上的书包，不确定道：“……用书包？”
“会不会把玫瑰花压扁啊？”
方时晏说：“每一格的拉链不拉上也不装满，两边的格子再各放一朵。”
“那也不够啊，五十朵呢。”
李曾苦恼地挠了挠下巴，总觉得这事办得顾头不顾腚，都是没经验惹得祸。
方时晏静默了会，余光瞥见店里左侧拐角那有几个编织篮，装着修剪下来不要的枝干叶子。
他眼睛一亮，“老板娘，这个篮子可以借我们一下吗，晚上给你送过来！”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篮子没把手，你们怎么拿，抱着吗？”
老板娘答应得爽快，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篮子把里面倒腾干净，放到他们跟前。
方时晏想了想，用剩下的丝带绑在编织篮的两头，用手提了下，稳稳当当。
“谢谢老板娘！”李曾欣喜道过谢，和方时晏一起把玫瑰花装进去，俯身的时候冲他眨眨眼，无声地说，“聪明啊！”
方时晏嘴角上扬，也对着她眨眼。
一个篮子装不下所有，他们将剩下的放在书包里，把拉链敞开，里边空间便没有那么拥挤了。
方时晏左手提着篮子，书包背在前面，
李曾付完尾款，紧张兮兮地跟在他身侧，一手护住自己胸前插满玫瑰的书包，一手护住他的，“可千万别磕着碰着了！”
“至于吗你？”
“至于啊！当然至于了，这可是咱俩的全部家当！”
老板娘依靠在门旁，望着他们的背影感慨：“年轻真好啊！”
隔壁门铺的老板把一棵金钱橘搬进屋内，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你不也正年轻吗？”
老板娘将散下来的头发拢到一边，笑了笑，“我啊，老了，这眼角的皱纹一天比一天多。”
才过饭点，不少人吃饱喝足从家里出来逛街消食，也有一部分人坐在饭店门口，手里攥着排队号码，无所事事左顾右看。
许多商铺门口挂起横幅，竖起立牌，上边无一例外写着情人节限时优惠，各种折扣手段层出不穷，吸引游客的目光。
整个步行街张灯结彩，就连灯笼造型的路灯身上也系上了粉色爱心气球，随风摇摇荡荡，努力渲染关于节日浪漫的氛围。
李曾坐在步行街入口的石头墩上，目光期盼地注视着来来回回的人群。
这一排石头墩每个之间相隔一米，方时晏坐在她右边，颇有些头疼，照这个局势下去，他们得赔的血本无归。
他把编织蓝放到李曾脚边，凑到她耳边说：“这样不行，我们得喊出来，吆喝。”
“咋吆喝啊？我不会！”李曾拧着眉毛说。
她也知道这样光坐着不行，可一想到要开口喊话，就觉得羞耻。
“我也不会啊！”
方时晏脸皮比她还薄，这会儿耳根子都是红的，只是抱着一堆玫瑰花站在这儿都浑身不自在。
李曾深吸一口气，刚张开嘴又闭上，踌躇不决地问：“咱这价格定的是不是有点高了？”
方时晏语气笃定，“不会！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大庭广众之下对象还在边上呢，多贵都愿意掏钱买。”
李曾对此表示深切的怀疑，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她做足心理预设，鼓起勇气扯开嗓子喊：“卖玫瑰花啦——十五块钱一朵！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了上当！还能博美人一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一句话喊完，李曾原先白净的脸庞瞬间变得通红，她拉过方时晏挡在身前，喘了两口气，用手在脸上扇风，“不行不行，太尴尬了！”
人形挡箭牌方时晏被她这一嗓子嚎得想就地找个地洞钻进去，好半天缓过神，回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喉结滚动违心地夸赞：“喊得好！……要不再喊两声？”
“不喊，要喊你自己喊。”
李曾坚决摇摇头，誓死不干这丢人事儿了。
事情顿时陷入僵局，来往的人群纷纷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却不驻足。
李曾东瞧西看，发现每隔十来米就有一辆小推车，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花束，大都以玫瑰为主，有的花束里边还置放了LED灯，一闪一闪的。
竞争压力老大了，李曾不免说起丧气话：“人家比咱们专业，卖的花包装也比我们好看，我们咋卖啊。”
方时晏也在观察，闻言安慰她，“咱们一枝独秀，不也挺好的，而且我看她们也没怎么吆喝，就是看见情侣才出声，我们也这样？”
李曾叹了口气，点点头。
士气可见的低落，方时晏定了定心神，专心在人群中寻找目标。
正巧这时有一对情侣迎面走来，方时晏深呼吸，笑着上前：“买玫瑰花吗，十五元一朵。”
那女生挽着男朋友的手臂，娇羞地看向男生。
那男生比她高了足足一个头，侧头望向她，“想要吗？”
这是有戏的节奏，方时晏压住心底的雀跃，尽量表现得平和，真诚地说：“姐姐这么漂亮，鲜花配美人，手里拿着玫瑰花更是相得益彰。”
女生捂着嘴笑，“真会说话！”
“行！买一朵！”男生见自个女朋友笑得开心，爽快地说。
“谢谢！”
方时晏挑了一朵开得正盛的玫瑰花递到女生手里，等他们走后，对李曾扬了扬手里的十五块钱。
“厉害啊！”李曾从石墩子上跳起来，“这就开张了！”
她拿起纸币放在鼻下猛吸一口，“啊——身心舒畅！”
“你不嫌脏啊！”方时晏抽走纸币，从口袋里摸出卫生纸往她嘴鼻擦了擦。
李曾拍开他的手，不满嘟哝：“轻点！都被你弄红了。”
“红了你也看不见，”方时晏说，“咱们就这样看见情侣再上去吆喝，一对一。”
李曾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个人相隔一米，各自在人群里找潜在客户。
这个方法挺有效，十对情侣里面总会有七八对买单，毕竟都问人脸上来了，不买总觉得在对象面前掉面子。
剩下没买的大都是觉得十五块钱这个价格过于虚高了。
这会已经晚上八点了，李曾趁着人不算多，和方时晏蹲在树下接头，“你卖出多少朵了？”
“十二朵，你呢？”
李曾掰着手指头说：“比你多两朵，加起来一共是——二十六朵！可以啊，都卖出一半了！”
方时晏环顾四周，说：“要不我们再往里边转转？里边人多。”
“行！”李曾和他意见一致，“正有此意。”
步行街内里的人流量的确比正门口大，没走几步路就开始人挤人了，李曾只能侧着身子费劲巴拉地走，生怕给身前的玫瑰花给挤坏了。
方时晏在她身后，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一手护着身前的书包，一手提着编制蓝，愣是将篮子晃出了S型的路线，避免撞到路人的小腿。
挤出人群，方时晏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抹了把脸，“不行，还是得找个宽阔点的位置，守株待兔。”
李曾扶着墙沿，气喘吁吁，“……正有此意！”
她看看周围，这儿是一家报亭副食店，旁边是金光闪闪建筑辉煌的周某福金店，两个天差地别的店铺中间正正好有一处窄小的空地。
李曾靠着墙面蹲下，目光炯炯盯着方时晏。
“……？”
“时晏呐——”
李曾笑得谄媚非常，短短三个字偏把尾调拖得极其绵长。
一看就是又要来事了。
方时晏被这调调激起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他后退一步站在台阶上问：“你干嘛？”
“饿啊——”
李曾捂着肚子卖惨哀嚎，她眼睛不停往斜对面路口的金丝千层肉饼瞟。
方时晏“哎哟”一声蹲下，学得有模有样，“我也饿，饿得站不起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异口同声。
“石头剪刀布！”
“三局两胜！”
“来吧！”李曾撸起袖子，眼里写满了势在必得。
“石头——剪刀——布！”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要出石头！”
李曾得意地挥了挥手掌。
“三局两胜，你急什么？”方时晏哼哼。
然后三局全败输得十分惨烈。
这游戏没法玩了，再和李曾玩石头剪刀布他是狗！
方时晏把书包摘下放到李曾旁边，“看好啊！见到情侣记得推销宣传。”
说完径直走向金丝千层肉饼店老老实实排队。
“两个经典牛肉馅的。”
他看了眼玻璃墙上的菜单，低头掏钱。
接过老板递来的热乎金丝千层饼，方时晏转身正要打道回府，一声叫唤让他直接僵在原处。
“方时晏？”堂兄方烨站在一米开外，搂着女朋友纳闷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一定会三局都出剪刀，至少能赢两局，那么来买饼的就会是李曾，方烨看到的就会是李曾，而不是他了。
方时晏痛定思痛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方烨已经大步逼近。
事情败露的猝不及防，再怎么挣扎也于事无补，他不得不开口打招呼：“哥。”
“这个点不应该才下晚自习吗，你学校那么远，你飞来的啊？”方烨往他身后望了眼，“二叔和二婶呢？”
方时晏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子，“在家吧应该。”
“在家？”方烨咋咋呼呼，声音徒然大起来，“你一个人来的啊！”
话说到一半他蓦地顿住，眼神上下打量方时晏，不怀好意笑道：“不会是和女同学一起来过节的吧？”
也是，他这堂弟长得这么帅，不早恋都可惜了这张脸。
方烨身边的女朋友扯扯他衣服，眼里是毫不遮掩的揶揄，嘴上却说：“和孩子瞎说什么呢！”
方时晏就搞不明白了，怎么全世界都怀疑他早恋。
他有气无力地解释：“没有，我来卖玫瑰花的，赚点零花钱！”
“玫瑰花？哪呢？”方烨震惊，“你不会都卖完了吧！”
方时晏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和李曾一块的，于是就着他的话点点头。
“那你可得好好感谢哥啊！”方烨啧啧感叹，拍拍他的肩膀，“要不是你哥我在年夜饭那晚提了一嘴，就你那只会读书的脑壳哪能晓得这个门路。”
“呵呵。”方时晏扯着嘴角敷衍的笑。
“行了，苟富贵勿相忘，哥约完会送女朋友回家去了，你回去注意安全啊！”
方烨搂着女朋友边走边对他挥挥手，“揣紧荷包啊记得！”
方时晏疲惫地将手里的金丝千层饼递给李曾，只想仰天长叹。
“那人谁啊？”李曾掀开纸袋咬了一口热乎的饼，探头好奇的往拐角那望。
“人都走了，看啥啊。”
方时晏和她并排蹲着，愁得都感觉不到饿了，“我哥。”
“你哥啊，”李曾点点头，“我还以为是你背着我不知道从哪认识的朋友呢，等等！”
“——你哥！ ！？”
李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大眼睛，“你你哥不会告诉你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