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生死关头,林屹川疾冲上前,毫不犹豫地挡在了祈棠面前。短刀寒光一闪,狠狠地刺入他的胸口,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那刺目的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艳。
刺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呆愣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与惊恐,随即转身欲逃。
林屹川强忍着剧痛,闷哼了两声,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胸口处的伤口正不断渗出血水。他咬紧牙关,从怀中艰难地摸出一枚锋利的飞刀,手指因疼痛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瞄准了正欲逃跑的刺客。手腕一抖,飞刀如流星般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准确地钉在了刺客的后脚跟上。
刺客惨叫一声,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后重重地摔倒在地。林屹川趁机翻身下床,他脚步有些踉跄,却紧握着手中长剑,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跨步来到刺客身边,用剑尖挑起他的头巾,虚弱着声音呼唤着外面心腹进来。
待护卫将刺客拖下去后,林屹川的体力终于耗尽。他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沉重,胸口剧烈起伏,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仰头望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眼中的疲惫与释然。
祈棠迅速从床上爬起,急声呼唤着秋雁,让她快些点燃烛火。同时,她又让藏在丁瑶房间的大夫立刻出来,为林屹川查看伤势。
好在当时祈棠缩在角落,刺客力道不够,短刀只浅浅的扎进林屹川胸口几分,若是再用点劲,林屹川怕是今晚就得去见阎王。
丁瑶将祈棠拉到一旁,小声说道:“林屹川为了救你,命都不要了。”
因林屹川受伤,队伍不得不在驿站修整。在林屹川心腹的审讯下,刺客熬不住刑罚吐露了背后的指使,京中有贵人出了高价让他刺杀庆州迎三清的使者,特别指明只要乐青县主性命。
至于是谁出的高价,他本人也不清楚,只说事成之后回京领赏。一旦县主身亡,便可得黄金五百两,即便县主受重伤或残疾,也有五十两黄金的报酬。
祈棠心中苦笑,没想到自己的这条命竟如此值钱。只是自己到底得罪了谁,对方竟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即便让她身受重伤也在所不惜。
“五百两黄金?”丁瑶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满口羡慕:“可真有钱。”想到当场自己与祈棠施碳,好不容易才凑到六百五十两,不由的掰着手指头,问道:“到底是谁要你性命?”
“你以为那刺客能拿到?”祈棠冷笑道:“若是我真遭遇不测,不仅随行的禁军和官兵会全力追杀,就连你也不会放过他。即便他生生长出一双翅膀,也休想从这驿站飞出。”
“就算他侥幸留下性命,也绝对不可能活着回到京城。”她的语气冰冷,“好一招一箭双雕,要么我死,要么受伤误了时辰迎三清,影响太后寿诞。”
“倘若你命丧黄泉,那倒也罢了。若你只是受伤,因而耽误了太后的寿诞大典,宫中定会斥你办事不力,辜负太后期望。那时刺客已死,无从对质,届时纵使有千百张嘴,也难以开脱。”丁瑶受祈棠启发,接过话说道。
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庆幸道:“还好,还好有林校尉替你挡了这一刀,不然以你的身子骨,哪里能受的住。”
祈棠来到林屹川房间,林屹川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休息,见到祈棠进来,挣扎着起身,祈棠快步走到床边让他不要动。
“林校尉今日可好些了?”祈棠一脸担忧,关心的问。
“多谢县主记挂,下官好多了。”林屹川的眼神温暖如春风,注视着祈棠,眼中满溢着深深的爱慕之情。
祈棠有些不忍心:“我虽不懂拳脚功夫,却也知当时的情况下,林校尉大可踢开那把短刀,为何要以身犯险,替我挡下?”
“县主在责怪下官自作多情?”林屹川眼神一冷,声音中带上几分寒意,停顿片刻又继续冷声道:“下官所做之事都是下官自愿,不会以此要挟县主,县主大可放心。”
“林屹川。”她想了想,轻声开口:“下次别再这样冒险了。若是你因此落下病根,我该如何心安?”
林屹川闻言,嘴角微微勾起,双眼闪烁着罕见的暖意。或许是因为笑的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伤口,让他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他有些尴尬地看着祈棠:“县主请放心,下官自有分寸,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下官也不会轻举妄动。”
这是祈棠第一次开口唤他全名,之前喊他“林将军”,后来喊他“林校尉”,就算受伤,他也觉得值得。
“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些,我们再出发。”祈棠替他掖好被角,又唤来大夫,仔细询问了他的伤势,才放心离去。
离开林屹川的房间后,祈棠让丁瑶将自己受伤一事传入京中,且要将伤势传得越严重越好,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命不久矣。这样一来,买凶者便会因过于自信而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她接着修书一封,让秋雁联系一直在暗中跟随的百里冰和万里云姐妹,让她们将这封信送到赵恒手中。
信中详细说明了自己在简州所遇之事,猜测自己所遇之事与谢嫣然脱不了干系,请赵恒派人监视谢嫣然与宋忆南二人,尽量获得她二人行踪。
将事情都安排妥当后,祈棠叮嘱秋雁,若穆景煜问起,只须回他自己已无大碍。他既要安排岳棠入宫,又要确保李公公能顺利面见萧珩,还要抽空寻吴太医的师弟。在这阶段,祈棠实不愿让穆景煜再为此事分心。
车马走走停停,在众人的照料下,林屹川已经可以下床走动。这晚,祈棠将饭食端到林屹川房间,看着他一口口吃完,又与他聊了会,才端着空碗出来,门口的丁瑶一脸狭促的笑着:“呦呦呦,有情况哦。”
祈棠轻轻的瞪了她一眼:“别瞎说。”
祈棠让秋雁去准备热水,这几日连着赶路,她都没有来得及沐浴,如今林屹川的身体有了些好转,她的心中也稍微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下。
秋雁神情呆滞,祈棠以为她没听到,重新说了一遍,她这才大梦初醒般答应着去了。
祈棠推开房门,屋内仅有一盏微弱的油灯,发出淡淡的昏黄光芒。她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打算再燃一盏灯,让屋内明亮些。
忽的捕捉到桌边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气息,让几天前刚被刺杀过的她有些害怕。
祈棠收敛心神,仔细望去,随着视线的逐渐清晰,她惊讶地发现,那身影竟然是穆景煜。
“穆景煜?”祈棠疑惑地出声,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穆景煜铁青着脸没有出声,躲在暗处的穆言现身道:“公子听闻县主受伤严重,快马加鞭连着跑了六日,才赶到这里,没想到县主你...”
话还没说完,穆景煜一抬手,打断了穆言。穆言撇撇嘴,推开窗户,一个闪身,人就不见了。
“你怎么来了?”祈棠点亮另一盏烛火,坐下看向他。
“怎么?我来了你就这般模样?打扰到你与林校尉了?”穆景煜一半隐没在黑暗中的脸庞晦涩不清。
祈棠抬头,不悦的问道:“我与林校尉怎么了?”
“日日相对,郎情妾意。”穆景煜勾着嘴角,讽刺道。
祈棠猛地起身,阴沉着脸:“穆大人,在京城人多之时,你总是对我冷嘲热讽,我知你是为了避嫌,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尊重你的决定。”
她瞥了眼穆景煜,目光转向别处:“如今在这无人之地,你一再出言讽刺,若你觉得与我合作让你感到耻辱,大可断了这合作,从此我们各走各路,再无瓜葛!”
“你说我是为了避嫌?”穆景煜隐匿于幽暗灯光下的双眸,映衬着他那张凌厉的脸庞。
突然间,他的眼神射向房门。祈棠看到他的表情,也沉默地听着门外的动静,难道,外面有人?
穆景煜长叹一口气,压低嗓音:“你莫不是以为如今有了林屹川,他就可以帮你?”
“哼。”祈棠的嘴角勾起不屑:“穆大人错了。明明是你,岳小姐他日入宫,你的美梦定会早日成真。”
“与岳棠何干?”穆景煜傲慢的腔调里净是嗤笑。
“何干?”祈棠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刚举起还未送进口中,就被穆景煜一把夺过,仰头倒入口里。
祈棠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茶壶看着他:“你送岳小姐入宫,无非就是因为穆贵妃色衰无宠,不受太后喜爱,穆贵妃膝下虽有一子一女,却都不得陛下看中,以岳小姐的能力,你定能早日得知藏宝图的下落,这还不是美梦成真吗?”
“你如此费尽心机,若是当初直接送我入宫,或许此刻你早已高枕无忧,又何苦像现在这般劳心劳力,苦苦谋划?”祈棠的嘴角勾着嘲讽的笑意,长久以来压抑的实话,终于可以一吐为快。
穆景煜看了眼门口方向,软了语气:“我来不是与你吵架的,是想告诉你,下个月有机会将李公公送到二殿下那,提前知会你一声。”
“你让穆言转告一声就是,何须自己专门跑这一趟。”祈棠起身,想到门口看看。
穆景煜跨步将她拉到身边,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腕,眼中满是深沉:“若是二殿下追问此事,你回答得模糊不清,岂不是更令他心生疑虑?”
祈棠抽回手腕,微微后退几步,她眉头微皱,困惑的看着穆景煜:“若殿下真的追问起来,我一无所知,岂不是更合理?”
“你与林屹川最好保持些距离,他不适合你,早点断了他的念想才是。”穆景煜生硬的转了话题,又扯到林屹川身上。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舍身相救,此刻我焉能全须全尾的站在此处?”祈棠据理力争,穆景煜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就算了,说起林屹川,他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