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上个破班还得被敌方势力进行思想主义教育的青螺灰头土脸的从灵矩关的废墟里爬出来,告别自告奋勇要去帮她收尾的旅行者和派蒙,再送走可恶的至冬小孩,总务司最卷的卷王终于赶在她离职前,见到了璃月的夕阳。
这么好的夕阳,多少年没看到了?
沧桑的社畜揉了揉她可怜的筋骨,问道。
“所以,今年的酒席订哪家店了?”
“归离原的归云堂。”
钟离笑着说道,看着走在前方的青螺仿佛腰闪了一半僵硬在原地。
“……今年这么热闹?”
青螺有点慌,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今年钟离先生会亲自来逮她,就普遍理性而言,酒席定在归云堂,就说明望舒客栈楼上的包间坐不下,也就是说——
众所周知,璃月是一个注重传统的国度,而传统文化又绕不开酒桌文化。
换句话说,在璃月传统的酒桌文化的摧残下,长辈不一定有事,但小孩一定倒霉,在加上今天一定早早的就来了的两个胜负欲旺盛的女人,青螺仿佛已经看到了她惨淡的人生。
青螺依稀记得尚未任职总务司时全家聚会的凄惨场景,从璃月古今拜月诗文打赏到曲水流觞打油诗创作,从美食传统文化创新到传统纹饰艺术创作,简直应有尽有,还非要比拼个高下,场面堪称群魔乱舞,待着的每一秒全靠亲情的力量苦苦维系。
青螺沉默两秒,将目光投向了附近的灌木丛,思考着一个打滚钻进灌木丛里逃之夭夭的可能性。
算了,连魈都会被拎出来参加的聚会哪是我能逃得掉的。
青螺面如死灰行将就木的走在大路上,憔悴的开口:“这种聚会,你就不觉得…过于闹腾了吗?”
※
其实这个问题青螺很早就想问了,钟离先生平日里也算独来独往,却好像并不是什么喜静的人。
他喜欢热闹的街头,喜欢嘈杂的饭馆,无论是对重病一直咳嗽的老人还是不明原因嗷嗷哭的小孩都抱有一百八十分的耐心,哪怕对着凌晨三点扰民的烟花爆竹眼神里也能透着暖意,好像这所有事情在他眼里都是美好的,有趣的。
青螺见过海灯节时霄灯倒映在他眼中的样子。
喜悦…自豪…还有那么一点释然,灯不是灯,景色也不仅仅是景色,他在那个时候好像下了什么决心,突然叫住了自己。
“青螺。”
“嗯,怎么了?”
他看着桥下笑着闹着的人群,跑的,跳的,每个人都扬着一张笑脸。
“为我介绍一下这条街道吧,往日难得有这般闲逛的机会。”
他这样说道。
那一年青螺刚刚成为总务司的文员,在天枢的领导下安排布置海灯节的筹办事宜。
于是那时的青螺觉得,是自己伟大的家长在考校自己对公务的熟练程度,便搜肠刮肚的把自己这段时间了解的所有消息都吐了出来。
哪家的折扣最划算,哪家店铺的老人最需要关怀,哪家□□件的时候出了什么纰漏,哪个活动的补贴最高,挂靠哪个部门报销的速度最快,她挨个向钟离介绍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少女的衣摆春日里盛开的鲜花,青年的脸上写着意气风发,一旁有几个正相互吹嘘的中年人,他们身边环绕着正吵着要吃糕点的孩子。
“爹!我要吃那个兔子形状的糕点!”“我不要吃豆沙味的太甜了呜呜…”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挑食。”
“哎,大过年的大过年的,来叔叔给你买啊!”
“这哪能啊不用不用哎…哎呦,幺儿,你,去给叔叔家的小孩买两串糖葫芦去,多买两串啊,真的是……”
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慢了下来,最后青螺停下来,和钟离一起站在人群的中央。
“在很久以前的战争中,璃月人会在夜里放飞明亮的灯,让厮杀的战士不迷失回家的方向,不迷失自己的心,这是海灯节的由来。”
他突然说,好像是突如其来的感慨。
那时的青螺不懂在大过节的突然以乐景衬哀情是图什么,只知道在这么热闹的街景里,钟离先生却显得有一些寂寞。
因为以前的一些传统大家都不记得了吗?
青螺贴了上去。
“没事哒,天枢掌管民生事宜,我过段时间可以调岗去教育部门呆一段时间,我相信只要连着出一整篇阅读理解应用文写作再加八道选择题,保证以后这个考点能经久不衰讲起码二十年,学生记得比记族谱都牢。”
“而且现在璃月港每天晚上都很亮堂,万家灯火亮如白昼的,别说先驱的英灵了,我躺月海亭留上补眠都差点被晃瞎。”
青螺絮絮叨叨的说道。
剩下的说了些什么,青螺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是的钟离先生笑了,相当的好看,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像纯净的石珀,金色的……
像那双和天星一样扎根在青螺脑海里的眼睛。
她听到他说: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
钟离先生的那丝落寞最终消失在浮舍因为打赌输了而特意献上的狂放舞蹈里,难得的,他买了酒,大坛的酒,在归离原的归云堂里一醉方休,靠着包厢内紫檀木的纱窗,眺望着远处的璃月港,就着包厢内的欢宴声,安然入睡。
过了会儿,归终过来,为他披上保暖的布料。
“不要打扰他,他要休息了。”
家人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