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礼沉默地跟在菲菲身后，特意落后了周旻两步。
他还在想着菲菲那句话。
“你不是才从那里出来过吗？”
一些被遗忘的信息此刻在他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最初，周旻应该是菲菲选定的繁育种公。
她十分看好他，为此，她不惜将店里最好看的女人通通送到他面前，但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迅速对他死心，并将他五折出售。
菲菲的说法是“不配合”她的繁育计划。
至于如何不配合，她没有细说，但何嘉礼觉得，八成与在这个神秘的“配种室”里发生的事有关。
它听起来似乎是另一个密闭空间，方位应该处于猫猫神龛与菲菲的窝之间的某块隐藏空间里，藏得比猫猫神龛还严实。
按照迄今为止何嘉礼对菲菲的了解来看，他觉得她所谓的配种很可能就是将周旻和她选中的女人关在一起，然后期待他们可以立马开始生命大和谐。
所以，周旻到底在配种室里干了什么，才让她觉得他“不配合”？
难道她发现周旻喜欢男人？
不对。
她决定发卖周旻时，应该并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也能在一起，不然，就不会在大佐买下他，并声称他是自己的伴侣时会那么吃惊。
况且……
周旻的性向是什么，他都不确定呢，菲菲一只猫又怎么可能分得清？
何嘉礼看着周旻的背影，呶了呶嘴。
严格来讲，他和周旻互为对方的初恋。
不仅仅是初恋，周旻所有带“初”字的东西都是被他拿下的。
没办法。
他认识周旻时，他就像一根笔直的冰锥，又直又硬又冷，平等地伤害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类，那样子，根本没正常人受得了，更别说娇滴滴需要呵护的女孩子们。
如果不是有大佐在两人中间当纽带，加上他的软磨硬泡，他也不能得逞。
在一起后，周旻总算没有那么冷了，性格也愈加成熟稳重。
后来，随着作品大爆，他声名鹊起，粉丝蜂拥而至，社交圈也被迫拓展。
冰河世纪开始蜕变，他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但冰山变深海，更加难揣测。
大概因为确实聪明，一旦愿意向下兼容，社交礼仪上简直毫无可指摘之处。搭配上他俊美的皮囊，青年作家的光环，喜欢他、主动结交的人趋之若鹜。
这些年，他有没有建立自己的社交圈，有没有那么一两个“中意”的人，是男是女，何嘉礼从没关心过，也不想关心。
之前他不敢承认，现在他明白了自己当时在恐惧什么。
他怕掀开爱情的袍子，会猝不及防看到上面爬满了虱子。
不过分手后，他倒轻松得多。
他现在只是单纯好奇如果没有自己入室抢劫般的爱情，周旻最后到底会选择和什么性别恋爱。
男人？
女人？
还是干脆自己一个人过拉倒？
他盯着周旻的背影不自觉出神。
话说回来，分手半年，周旻似乎愈加有韵味了。
他还穿着那套黑衬衫和西裤，袖口随意挽至胳膊，衬衫下摆被一丝不苟地塞进裤腰里，勒出一道清晰的腰线。
何嘉礼的视线从他宽阔的背一路滑到精瘦的腰，然后是被剪裁得体的西装裤下包裹着的两条笔直的腿。
没人知道裤管下遒劲的腿爆发力有多强，尤其是站着从后面将他抱起来弄的时候。
他小小咽了口口水，艰难地挪开目光。
何嘉礼！
你是真的饿了！
他在心里疯狂掐自己的脖子。
可惜，穿着西装裤和黑衬衫的周旻实在新鲜，完全戳中了他的XP。
下一秒，他又把目光挪了回来。
就看。
就看。
他还要光明正大的看！
穿成这样当然就是让人看的！
要怪就怪周旻为什么穿得这么招摇，他明明之前在他面前只会穿老头衫工装裤！
何嘉礼正腹诽得起劲，走在前面的周旻突然一顿，回头看他。
“……嘉礼？”他神色古怪。
何嘉礼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似乎正愣愣盯着周旻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他的脸色瞬间爆红。
“干、干什么！有话快讲！”他凶巴巴地回，目光却不自觉心虚地错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周旻笑了笑，目光温柔，声音却十分平静。
“没什么。到了。”
“我只是想提醒你，待会无论在里面看到什么，都要冷静，不要冲动。”
“嗯？”
何嘉礼抬头，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最里的墙面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他指指墙，问周旻。
周旻点点头。
话音刚落，菲菲已经推开了隐形门。
“喵~进来吧~”
她卡在门口，却表情紧张地看着展区，仿佛防贼般小心翼翼。
何嘉礼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只能看到一大排黑黢黢的笼子。有的关着人，有的空空如也。
虽然隔得远，看不太清，但他能感受到有些人正偷偷看着他们。
他眉心一紧。
菲菲是在防备着……那些被关在展区里的人？
可是隔了这么远，他们还被关着，能做些什么？
大概是因为周旻方才的提醒，他的心瞬间被高高提起。
带着满脑袋的疑问，他小心翼翼地迈入了那神秘的配种室。
周旻看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这才缓缓弯起嘴角。
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又整了整领口。
纤长的手指滑过挺刮的衣料，思索两秒后，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衬衫第二颗扣子，露出一片白皙、结实的胸肌。
然后，他也跟着走入门后。
*
“卧槽！这啥啊！确定这是配种室吗？这是地下迷宫吧？！”
走在弯曲逼仄的小道里，何嘉礼总算忍不住出声抱怨。
他本以为所谓的配种室怎么说也该是个房间，谁知道那扇门背后竟然是一条弯弯曲曲的过道，而他们，起码在这条古怪的小道里绕了五六分钟。
小道算不上宽敞，顶多能同时容纳三个人并排行走，好在每隔一段路，头顶便会开一个天窗，勉强照亮过道，不至于一片黑。
何嘉礼回头看着缩成一团猫猫球，将后退的路堵得严严实实的菲菲，忍不住叹气，“我说菲菲，你把店里搞成这样，何苦呢？你自己不累吗？”
菲菲不说话，只一味蛄蛹。
虽然说猫猫是水做的，但要钻一个这么小的地道，何嘉礼看得出来，她也非常吃力。
大佐更别说了，才爬了个头，就大叫着“卡肚肚”，狼狈缩了回去，说什么也不跟他们进来了。
周旻倒是一路没怎么说话，只在关键路口会拉一下何嘉礼，以防他走错方向。
是的，这该死的迷宫还有岔道！
知道的知道这是个配种室，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关着什么怪兽。
很快，又到了一个岔路口。
只是这个岔路口有点奇怪，不是左右，而是上下分叉。
“上？下？”何嘉礼转头看向周旻。
周旻沉默片刻，刚要说话，身后的菲菲却先一步开口了。
“上~喵~”
何嘉礼看着那45度的变态斜坡，沉默了。
他从大学军训后就再也没吃过这样的苦了，菲菲是怎么觉得他能上去的？
“我背你，嗯？”
周旻适时看穿他的窘迫。
不过，在看到他想杀人的目光后，立马改口，“我拉你。”
说完，不等他拒绝，先一步走了上去，回头向他伸出手。
何嘉礼不好再矫情，将手递给了他。
手指刚碰到他温热的手掌，便被他整个牢牢裹进手心。
他轻轻一拉，他便被他带着往上走。
“噗咚——”
一瞬间，何嘉礼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这昏暗的地道中被猛地放大。
这样的场景，难免让他想到他们第一次牵手的时候。
那时，他的心跳声也很大很大，大得他怀疑全世界都能听见。
他心虚地用另一只手掩住心脏，生怕被周旻察觉。
好在这条路并不算长，很快，他们就上到一处平台。
地面终于开阔了，但平台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倒是靠角落的位置堆着一堆东西。
平台光线太暗，看不太清。
“……不是说是配种室？这就是配种室？”
何嘉礼看着菲菲，不可思议。
这地方也就比阁楼好一些吧？
菲菲摆摆尾巴，“当然不是~喵~”
这地方她看起来很熟悉。
只见她绕过他们朝那堆角落里堆放的东西走去，爪子一拨，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便被她推了过来。
何嘉礼看着那代成分不明的物品，略微迟疑，“……粮？”
“嗯。”说话的是周旻。
菲菲将那袋粮拖到平台中央，又朝平台地板上用力踩了踩。
只听“哗啦”一声，平台中央缓缓裂开一道半米长宽的裂口，透过裂口，何嘉礼看到了地板下的暗室。
黑漆漆的、仿佛地牢般的一间屋子里，挤挤囊囊地团着两群人，大概二十来个。
他们分别占据了房间的一角，正瑟瑟发抖，人群间隐约不时传来女人小声的啜泣。
听到头顶的声响，他们没有动作，只是彼此间挨得更紧。
菲菲似乎对此十分不满。
她一口咬开袋子，袋子里的颗粒物便像泄洪似地哗啦啦砸向地面。
人群发出惊叫。
人们四处逃窜，没人敢去吃这从天而降飘着怪异气味的东西。
“吃粮啊！喵！你们为什么不吃！”
菲菲生气了，将地板敲得咚咚直响。
何嘉礼被眼前这一些骇得说不出话，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等等！你做什么！”他一把拉住菲菲，不让她进一步刺激下面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惊喜的女声突然从下面传来，“旻哥？！是你吗？！”
“旻哥！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