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明姝眼看着殿堂中央主持人摘下了高礼帽，但令人奇怪的是，虽然已经没有了帽子的遮挡，他的面部却仍然模糊不清。

在耀眼夺目的光芒的照耀下的精致平台、语调夸张的主持人、无法看清的面目，一切的一切，都显得略为诡异。

尤其是主持人的脸，好像和人隔了一层雾气。

就算翟明姝聚精会神盯着他的脸，也拼尽全力无法看清。

但是很快，伴随着灯光聚拢，翟明姝的注意力被吸引到玻璃罩内部突然出现的投影上——

晶莹剔透地玻璃瓶里，闪烁着蓝色发光的光点，光点以杂乱无章的路线飞着，在玻璃瓶里到处乱窜。

完全能看出来，这只是真品的一比一投影，根据刚才从原杏处所知，真品应该会在有人拍下的同时通过拍卖会终端传送到买家处。

“现在，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目前展出拍品的上——”翟明姝的注意力被吸引回拍卖会本身上。

【当——】

回响于殿堂穹顶的钟声响起，喧哗的众人霎时间停止了声响。

翟明姝将目光投向黑衣的主持人，虽然无法看到他的面容，但是——

她感觉主持人似乎露出了柴郡猫一般气质的笑容。

“诸位所见之物并非萤火虫，而是燃尽生命翩翩起舞的蝴蝶。”

主持人抬手叩击玻璃罩，发光光点如同应激般，突然将蓝色的光芒照满了整个玻璃瓶，如果这不是投影，估计这种光照的强度可以照亮整个殿堂。

“这是前联邦知名工程师绯蝶夫人的遗物，刚刚研制成功时，此物发出的光芒甚至能使人致盲，现在虽然杀伤力减弱了，但仍然是一件危险美丽、值得珍藏的物品。”

绯蝶夫人……感觉自从来到这个拍卖会后，看到的带‘蝴蝶’元素相关的内容就越来越多，甚至连第一个拍品的作者的名字也是。

“起拍价，五十万卢米拉。控制不当的话，它会损害持有者的视力……此外呢，在公共场所使用也是不允许的。”

“现在出现在诸位面前的，是联邦工程部所制造的次等品‘机械之心’，虽然是次等品，但不意味其质量差，只是因为它产生了额外作用……”

“诸位请看，这是众所周知的联邦区域核心……”

……

就在翟明姝昏昏欲睡时，一个引起她兴趣的拍品突然出现——

云雾状的粉腊色彩宝石出现在平台上，光泽映照在翟明姝的瞳孔里。她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

那是打磨过的蔷薇石英！

淡粉色的宝石在聚集的灯光的照耀下，产生了星光效应，迷蒙绚丽的光泽出现在宝石之上。

“嘶。”

翟明姝吸了口气——

那是在她所处的时代里，都尤为珍贵的、价格不菲的宝石，而且个头还这么大！

比起奇怪，翟明姝更感受到一种合理性，她总觉得在蓝宝石的线索指引下，自己应该还能找到这个世界里其他宝石的线索，其他宝石的出现其实在她的意料之内。

翟明姝的眼里突然出现光，原杏带着复杂的表情看了她一眼，问道：“难道，你想要这个石头？”

翟明姝想，原杏奇怪其实很有道理，在她这种世界本地人的看法里，一般在拍卖会上出现这种东西基本都无人问津，人们每天被各种奇形怪状的合金闪瞎，已经很少有人再对宝石这类物品感兴趣，也只有黑蝶拍卖会拍品覆盖类型广才会把宝石拿出来拍卖。

但是原杏只是感到感触，这块石头曾经属于她，直到她失去商行执掌权。

翟明姝点了点头。

她必须拿下，此行就为了这个宝石——

“诸位请看九号拍品，委托方将其命名为‘凋零’，是经过打磨的蔷薇石英。”

灯光斜切照到宝石上，宝石的内部浮出丝絮般的红色纹路。

“起拍价，三十万卢米拉。”

翟明姝趁原杏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立马打开终端看了一眼：

【ID：黎坊

等级：β

公民认证：二等公民

职位：联邦C区所属认证执法辅助员

单次可支配余额上限：150万卢米拉】

翟明姝默默记下此时预算，关闭了窗口。

就在此时，翟明姝感到一股奇妙的感应：

【您好，您的系统已上线，检测到近距离地下处有‘蔷薇石英’，已自动激活。】

原来真品在地下吗？！

然后，翟明姝眼前出现了一面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忧郁的蓝调屏幕，这是翟明姝熟悉的自己的系统色调：

【品名：‘凋零’蔷薇石英

等级：B级

元素能力：‘心蔷之茧’

（催眠一定范围内的集体意识，散播特定信息，形成群体催眠，被催眠者会自发执行蔷薇石英的指令，且下意识暗示自己此为自身意志。）

激活状态：未激活，能量19％（激活形式：汲取血液）】

翟明姝眼前一亮——居然是针对于集体的异能，她有预感这会派上用场。

“90万卢米拉。” 前排一个扎着长长白色麻花辫的优雅气质的老妇人率先举牌，她的衣襟端端正正地别着一个描摹为蔷薇的金属徽章。

翟明姝的斗篷突然被一双手拽住。

“那是……少数被联邦认证的私人武装组织蔷薇结社，她们最近的行动很频繁。”原杏紧张地解释道，“你真的要与她们竞价吗？根据联邦的消息，蔷薇结社最出名的武器就是一种名为‘蔷薇’的毒素，感染这种毒素会让心脏爆掉。”

“而且她们真的很记仇。”原杏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补充道。

翟明姝按住原杏颤抖的手腕。

翟明姝有点莫名的感动，一个跟自己相处仅仅几个小时的陌生人，居然还能担心自己。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的身份根本不是她自己的，就算蔷薇结社秋后算账，调出参与者数据，找到的也只能是黎坊。

她能支配的只有150万卢米拉，这是她的全部筹码。即使依靠宝石异能的外力，她也一定要在这个金额内拿下。

她狡黠地对原杏笑了笑，说道：“没事。”

原杏看到翟明姝这样笑，感到有点阴森。

其实她很舍不得这个相处不久的人，她能感受到秘密和危险的气息，她一直在被这种气息吸引。

原杏想，自己就像是这座拍卖会馆里的幽灵，或者说是地缚灵，失忆后数十年如一日的在这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寻找看起来特殊的人，接着试图剖析他们。

然而，大部分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一旦她试图深入挖掘，就会发现那些人仅有浮在表面的那些东西，如此浅薄、弱小。

那些无聊的人，他们最后都被她埋葬在了拍卖会馆不知名的地方。

她很久都没看到过比翟明姝有意思的人了，从她刚刚和翟明姝说上话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六小时，然而，她发现翟明姝好像一直在给她带来惊喜。

她连身份都是假的。

就这样，原杏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多了一些怜悯和熊熊燃烧的好奇心，以及求知欲。

‘原杏’也并不是她的真名，她在这里待了太久，早已忘记自己原本的名字。

但也许那也不重要吧，她自己都不在乎的真实身份，又有谁会去探究呢？

无人在意的……原杏想，就让过去随风而逝吧，她有一种预感，自己不会喜欢真相的，还不如赖活着，反正没心理负担，没心没肺活着也挺快乐的。没准哪次遇到个贵人把自己带到外面的世界了，既自由还是不死之身，这辈子都有了。

她在弄清楚翟明姝是什么样的人之前，一定要狠狠跟紧她。

翟明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100万卢米拉。” 翟明姝伸出手，在终端上轻轻地输入数字，这是她第一次‘举牌’。

竞价涨到100万卢米拉，此时，也仅仅只剩翟明姝与蔷薇结社的老妇人对峙。

这个世界货币的面值较高，购买力也很强，而且，个人在一段时间内可支配的货币额是有限度的，身为联邦执法者的黎坊可支配的额度有150万卢米拉，这已经是由于他是公*员所以信用分很高的结果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算很高。

再往上，就必须以集体的名义出资。

“120万。” 拍卖会的大屏上闪过最新数字。

那个老妇人眯了眯眼睛，对着翟明姝轻笑，似乎在嘲笑翟明姝不知好歹，靠势单力薄的一个人，居然想和她们蔷薇结社对抗？

单凭一个普通组织的货币支配额，也可以轻松甩个人户一条街。真是不自量力的人啊！

翟明姝听到那个像柴郡猫一般邪恶的主持人声音响起，他用饶有兴趣的语气说到：“哦？看来诸位对现在的拍品很有兴趣啊，在下突然想到，当竞拍者信用额度不足时，似乎允许临时组队共享信用额度呢。”

“130万。”翟明姝眯起眼。

“135万。” 老妇人紧跟着翟明姝的步伐，在翟明姝刚刚把新价格投到大屏上时，她立马打出新价。

翟明姝垂头沉默。

拍卖师开始倒计时：“135万第一次……第二次……”

“150万。” 槌声即将敲响，翟明姝忽然再次向终端输入新的数字！

全场哗然。

原杏不可置信地看着翟明姝，如果她没记错，翟明姝的可用支配余额仅有150万卢米拉，但是更震惊她的不是她究竟能出多少价，而是——

她宁愿耗尽手中所有预算也要和蔷薇结社对抗到底吗？她就这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且不说是否能够成功拍下，就算失败，翟明姝摆出这样一副抵抗蔷薇结社的态度，一定也会被蔷薇结社暗中报复。

还是为了这个石头！原杏痛心地想。

但是翟明姝并没有恐惧，也没有颤抖，原杏看向她斗篷下垂下的脸庞，发现翟明姝有点奇怪——

她好像在拼命忍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