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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隐德来希·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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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着遥远的时光叹气:“自第一声枪响伊始,什么都该回不去。今天是个连月亮都厌恶的日子,只有你与我留在此地,你为我庆生吧,然后我赐予你死亡。”

井上注视着青年那双眼睛,

那是双不似人类的眼,深渊一样吸纳着所有光线,空荡荡的没有情绪,好似所有波澜都不过仿生拟态。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浑身冰凉。

井上蠕动着,手指发抖地探索,随后摸到了断裂的骨头茬,尖锐而粗糙,带着温热的血液。

实实在在的、被硬生生切断的触感。

“啊——!”

*

〖……今天是你生日?〗

系统惊骇地感慨。

沈庭榆安详地枕在铁轨上,双手板板正正交叠于胸口,她轻闭着眼,表情愉快地像是在奔赴什么美好的邀约。

“yes。”听见系统的话,她愉快点头回复。

〖呃……11月16日?生日?这个日期怎么……〗系统吞吞吐吐犹豫着该不该继续说下去,良久,还是硬着那并不存在的头皮继续:〖和你的实验编号有点…〗

“嗯嗯。”沈庭榆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侧头看向铁轨。

暮色里两道平行的银灰色长线,顺着地势起伏着扎向遥不可及之地,沈庭榆思考着今夜是否还会有火车来临,横冲直撞着毁灭天地。

〖……没关系吗?〗缄默再三,系统还是弱弱出声,〖宿主不会想起没好的回忆吗?〗

“比如什么实验过程?”

沈庭榆笑得有些愉快,她舒适地把身躯展开成为「大」字,今夜四下寂静,所以火车大概率是没有吧?

她不算失望,却也没提起什么兴致,就这样横躺在生冷的铁器之上,铁轨显然是个轻便简洁的棺椁,火车会是一块不错的镇石,两者砗磲贝壳那样把她夹住研磨,随后变成天地间铺盖散落的红玫瑰花瓣。

沈庭榆觉得这是件很神圣隆重的事情,一个没有意义的人死于终点未知的火车底,血肉黏腻在轮骨上随后被泼洒在各个“呜儿呜儿”会到达的角落,就像是谁在播种丰饶的种籽,来年春天在各个角落里生根发芽,被土地滋养又滋养土地。

被这陌生世界裹挟着沉沦,又亲手拼凑出另一番陌生光景,我是基石,在世界的脉搏里跃动,在寰宇之间飘荡……

沈庭榆张开手,轻轻揽着夜幕,就像是在拥抱那浩渺光年以外的群星。

〖是的。〗系统上下弹跳片刻。

“怎么会呢。”她说,“我干嘛要轻飘飘的「过去」来破坏我的生日?实验室那些人算什么?才不要被它们打败……哈哈……,”她开始爽快地大笑,突兀的声响在荒野炸开,“开个玩笑吧。就当是一个玩笑吧……你说我什么时候会被那些藏在过往时光的里事物压垮?”

〖你不会。〗系统笃定地说,好像比沈庭榆本人还要确定,在这个瞬间沈庭榆产生了一个渺小而突兀的疑惑:

究竟是「我不会」,

还是「我不能」?

风呜呜吹过,掀起几缕发丝轻轻贴在脸侧,微麻,像是蜗牛的触须。

可沈庭榆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

她已经过了能够自怜自哀的日子。

仔细感受着她的情绪,系统犹豫半晌宽慰道,〖…沈庭榆,生日快乐。〗

“……”

〖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祂说。

少女骤然噤声,几秒钟的死寂后,

她猛地一骨碌翻起身,像被某种不祥的预感如邪魔般攫住她,带着刺骨的颤栗将她钉在原地。

她望着远处被暗色吞噬的铁轨,声音发颤地疑道:“…你……”

“……你……”

铁轨突然开始震颤。

沈庭榆抬起冰凉的手,下颌控制不住地发颤,脸色苍白如纸:“……系统,你真的对我一无所知,连我的基础信息都不清楚吗?”

〖我不知道……抱歉,我大概是所有系统里最没用的那一个。〗系统显然不解她骤然爆发的恐惧,祂在异能领域的边缘晃晃悠悠蹭了蹭黑河的波澜,声音带着几分茫然:〖宿主,你在怕什么吗?〗

我能信任你吗?我们终有一天会沦为敌人吗?你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利用我达成某种目的?我们会有兵戎相见的那一日吗?…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到达了这里……救赎吗——我钟爱的「救赎」吗?

如果我死了,你会去哪里?如果我彻底消失,还会有人记得我、找到我吗?

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惊惶与绝望,嘴角却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系统正要问她为何在笑,就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咯咯声,混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太害怕了,天啊……命运啊……我是不是,我要被抓住了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好似濒临崩溃的哭腔,却依旧维持着那抹扭曲的笑:“会有人来救我吗?到底……会不会有人来救我?谁能救救我吗?……我需要救赎吗?”

沈庭榆望着远处呼啸而来的火车,那个不得了的事物就要来了,永远都无法停下的庞然大物要来了——我可以在这里撒泼打滚吗?

我可以躲避着逃开吗?就像是一只蜗牛……蜗牛,……

蜗牛……

恍然间,她猛地愣住。

滞涩地垂下头,望着自己的手。

掌心纹路被厚重的手套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像个内里正在腐烂的包裹。生命线许会被的裂痕拉得冗长,命运线沉浮难定,感情线是模糊的命途……

着急的火车不会等待一个迷茫的人,

它就这样匆匆地来了,大概也会匆匆地走,没打算给沈庭榆充足的思考的时间,就会来临。

车灯嘹亮地打过来,油烟的的气味灌满口腔,肺叶被浸泡得太满沾,沈庭榆安静坐在必经之路,思索着自己是否究竟要不要跟着火车走去……

可它……会夺走其他人的命运吗?

就在某个糟糕决心要落定的前一秒,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来,混着凛凛夜风,搅乱所有权衡。

倏忽间,沈庭榆心头的滞重尽数散去,整个人变得轻快又明朗。

她站起身,仿着绅士的模样,对着驶来的火车款款行了一礼,随即活泼地摊开掌心,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沈庭榆,生日快乐。”

火车呼啸而过,

穿透了一片虚无的风。

雷响般的轰鸣里,气流把枯黄的植株搅和得支离破碎,油的气味散去了,鼻尖萦绕着是不错的好闻海水气,甜腥味透着几分血肉的温热,越过荒芜的地处,穿过迷障的丛林,越来越浓厚……

沈庭榆是顺着风追过来的,她停在了渔村里,看着那艘被缝补过无数次的船被抛弃搁浅在陆地上,船上堆满了垃圾,船下也堆满了垃圾……现在是11月了,一簇火焰突兀地在垃圾堆中燃烧,明明灭灭。

沈庭榆凝望良久,恍然意识到那是一只玫瑰,像是根红烛。

于是整座渔船像是块色泽斑斓的蛋糕,沈庭榆觉得那配色该是梵高做的。

她蹲下身,凑近那朵渺小的玫瑰,双手轻轻拢成罩子,生怕凛冽的寒风将它吹熄。

“呼——”她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蹭到花瓣,随即弯起唇角,温柔地吹去裹在花瓣上的寒气。

我要对自己许愿……

她闭上眼,安静祝福着:

不必予我救赎,愿我永远强悍足以庇佑你们,愿我势不可挡,愿我永不失去——祝我,所爱者的一切都得偿所愿。

沈庭榆愉快地祝福着,随后抬手握住那朵花束的枝干,打算做出掐灭蜡烛的举措,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她恍惚片刻,如有所感般抬起头。

船顶不知什么黑黢黢的东西在蠕动,堆着的垃圾轰然坍塌倾斜。一阵慌乱的窸窣后,一声短促的“欸!”划破空气,那东西便老老实实坠了下来。

沈庭榆缄默片刻,抬手往身侧一捞——

怀里果然多了团温热的东西,天上掉下来个小朋友。

……这倒是个不错的生日礼物。

沈庭榆挑了下眉。

胳膊被压得有些酸痛,沈庭榆低头,刚要问这位在哪儿出现都不意外的上司又要做什么,一簇硕大的玫瑰花忽然怼到她咫尺之遥。

花束后,是太宰治亮晶晶、藏着狡黠的眼神。像是一只顽皮小黑猫收起獠牙,带着懵懂又热忱的舔蹭之意,用最炙热的依恋,凝望心上之人。

沈庭榆:……?

这好像是一个假的太宰治。

刚想放下人,问太宰来这里做什么的沈庭榆直接宕机了。

少年完全没理会她的怔愣,反而亲昵地凑近,双臂环住她的腰,下巴垫在她颈窝里轻轻蹭着,姿态熟稔得仿佛他们是什么朝夕相伴的恋人——而非监护关系又或者上下级。

几乎瞬间,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开始叫嚣绷紧,这堪称夜半撞鬼的违和感让沈庭榆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又抽。

好诡异!!!?

*

“男女授受不亲,上司,你这是在干什么?”

终于把贴在自己脖颈上的人撕下来,沈庭榆像拎着猫后颈般,捏住他的黑风衣的后摆,将人轻巧地提溜了起来晃晃,她看着太宰手里抱着的那捧玫瑰,心道这人是心血来潮又想做什么恶作剧吗,还是说有任务要用。

“有临时任务?”通讯器里一片干净,全无半点任务发布该有的讯息。沈庭榆收起那部被太宰不知暗装了多少次定位器的通讯器,眉宇微蹙,纳闷地开口问道。

追杀那些臭鱼烂虾是私活,于情于理港口Mafia不会干涉,那这人寻着定位过来是干什么……还有就是。

沈庭榆:……

他抱她干什么。

“小榆,小榆。”太宰怀抱着玫瑰,目光像粘了蜜似的扒在她身上,尾音软得发飘,轻轻蹭着空气唤道:“……我想找你谈谈。”想找你谈谈。”

他的声音太弱气了,软得像揉皱的云朵,裹着一层恍惚又甜腻的温柔,反倒让人莫名不安。

沈庭榆牙疼地嘶了一声,心说这是在和她撒娇吗。

真的假的?

太宰治,和她,撒娇?

太宰治,竟主动直白、没有试探毫无迂回地说,想找她聊聊。

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年生着一双弧形绝美的眼,眼尾微扬,鸢瞳在凝望人时总是眸底漾着惊心动魄的引力。尤其此刻,水光潋滟间裹着柔软情意,沈庭榆静望着他,恍惚间生出点错觉:自己是他捧在掌心、视若珍宝的存在。

会让我以为你喜欢我。

她语气平静地想,随后蹙起眉。

心底翻涌上一阵难言的抵触与不适,既为自己这般自作多情,也为揣测太宰或许是故意营造误会、借此达成某种目的的行径——不,他不会这样做——沈庭榆叹气。

一种既藏着隐秘期待,又裹着尖锐烦躁的预感猛地攫住她。沈庭榆指尖死死蜷起,清晰感知到自己正失控地往他身上堆砌某种偏见和厌弃,迁怒着某些未知的恶意,又拼命将一份莫名的心慌悸动往外推——她在和自己较劲,要把他想象成很是面目可憎的模样,以此对抗心底那点不受控的动摇和倦意。

厌意翻涌间,只剩一个念头:我大概现在心情很不好,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你要谈什么?”她强压下烦躁,勉强挤出几分耐心,温柔地说:“如果不是要紧事,能不能明天再说。”

沈庭榆微笑着,而太宰看着她,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神情,将她细微的情绪波动尽收眼底,暗自剖析得一览无余。

小榆的情绪变得好快啊…他想,明明刚刚见到自己时很高兴,现在却又像在看什么世界上最碍眼的存在一样。

像是有点缺失安全感,他不知所错地小心抱紧里了怀里的玫瑰,喃喃开口:

“……谈恋爱,可以吗?”

风在这一刻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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