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道的一席话，让柳依沉默许久。她不过是想做一只鸵鸟罢了——打不过，杀不尽，索性将脑袋钻进洞里，假装天下太平无事。可无道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剖开她的伪装。

柳依曾见过阴之森里无数被吃掉的鸵鸟精。打不过时，它们便会将自己的头钻进土里，任由强者一点点蚕食它们的身体。直到身子被吃尽，它们的头才会被残忍拽出。

柳依至今记忆犹新，那些鸵鸟精的眼中盈满了泪水，它们始终保持着清醒！——直至鸵鸟精的头颅被一口吞噬，这场残酷的弑杀才终于落下了帷幕。

回想起那一幕，柳依害怕得浑身发抖。难道她现在就是那只鸵鸟精？难道她一直躲在土里，正在逃避被慢慢蚕食的命运？

无道见柳依终于起了惧意，继续蛊惑道：“依依，你别看尹轻尘对你偶有温情，若他哪天腻烦了，一瞬便能灭了你我，连黑仔们也难逃一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消灭他的办法，才能真正守护你所珍视的一切。”

无道将柳依紧紧揽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道：“别怕，我总会在你身边，会和你一起想办法。依依，你要相信自己。你体内有他的黑气，你拥有制衡他的力量，只是还不会运用。试着调动这股力量，然后一举击灭他。”

幄帐内漆黑一片，无道感受到尹轻尘的神识正在窥探。但他偏要让尹轻尘听到。听到又如何？若尹轻尘来杀他，柳依与他的关系便再难维持现状。

无道最怕的，是柳依不再憎恨尹轻尘，进而被他的柔情蜜意一步步蚕食。这绝不是无道想要看到的，他宁愿要个玉石俱焚的结局。

柳依不想再继续和无道做无谓的争执，她知道无道不怕死，可她宁愿独自扛起所有委屈，也不愿牺牲无道，去对换不能确定是否会到来的自由。

她蹭了蹭无道的脖颈，转了话头，再次催促无道拿衣服来。

无道到底还是直起身来，用滚烫的眼神在柳依身上滚动一番，这才将自己的衣物递予柳依。

当夜，柳依最终还是回到了主帐。

主帐内的烛光摇曳，在布幔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尹轻尘正襟危坐在方桌旁，他的眼神落在柳依身上那件属于无道的衣物，内心冰凉到极致。

柳依进门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她刻意避开尹轻尘的目光，径直走到一旁的铜盆前开始洗漱。

水声潺潺，帐篷内一片寂静。柳依的动作显得格外僵硬。她知道尹轻尘一定已经听到了无道说的那些话，否则他不会这般冷着脸一言不发。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指尖也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洗漱完毕后，柳依没有多做停留，便直接钻进了被褥。她将头深深地埋在被子里，试图用这种方式隔绝外界的一切声响。

然而，帐篷外传来的风声、篝火的噼啪声，还有尹轻尘偶尔轻微的呼吸声，却像是无数根细针，不停地刺痛着她的神经。

尹轻尘始终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势，坐在方桌旁。他的目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望向外面的夜色，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