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当然知道。”
被大长老用教导的语气劝说着,五条家主显得格外的烦躁,他抱着神子的手紧了紧,给了暗处仆从一个眼神,然后在仆从退下办事后,接着扯高气扬:
“但这和留下这个孽障有什么关系吗?”
大长老并未急着回答,他的视线落在神子的身上,老迈的眼睛里透露出腐朽灵魂最后的闪光,他从这个孩子身上仿佛看到了五条家再度重登顶峰的必然,
“神子大人降世,眼红的人想必比比皆是,保护神子大人平安长大必定困难重重……”
他的视线又落在那狼狈的差点窒息的孩童身上,话语里皆是意味深长:
“但现在这里不是有一个现成的靶子吗?”
“简直是胡闹!”
二长老明白大长老的意思,毫不客气的否定!
“神子大人身份尊贵,这个卑贱的混账怎么配当神子大人的替身?”
“况且,杀了这混账,再从族中找到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不也一样?”
“你是说现在的五条家,你还能找出天赋好到能扮演神子的婴儿?”
大长老罕见得怒目,声音带上压迫:
“若是现在五条家仍是鼎盛,又何需用这种方法保护神子大人?现在其他眼睛都看着呢!你要如何保证你能将神子平安养大?”
“毕竟五条家又不是没有出现过夭折的六眼……”
说至最后,大长老的声音愈发低沉,无形的压力落在众人之间,压得二长老烦躁的瞥开视线。
是呀,如今五条家看似仍是风光无限的御三家,但相较于偶尔出现“十影术”的禅院家、术式稳定传承的加茂家,五条家已经颓废太久太久!
——以至于嫡系这种无作为的废物都能当上家主,二长老暗戳戳的瞧了眼五条家主,心生埋怨,心下也认可了大长老所言。
而现在神子的诞生,正是扭转五条家颓势的关键!
“他会带领五条家成为御三家之首。”
“他会让五条家的威名响彻整个咒术界。”
“他会让五条家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大长老看向神子的眼神里充斥着慈爱和野心,他呢喃着,却又是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但现在,他唯一需要做的,便只有好好活下来,这也是我等拼尽全力也要去做的事!”
说罢,他转头看向神色动摇的五条家主,指向床上的婴孩,继续循循善诱。
“此路艰难,但神子大人不也提前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虽是不详的双生子,但毕竟拥有如此强大的咒力,不好好利用实在可惜!”
“不如就让他奉上一切为神子大人的成长效力,如此也算偿还占用神子大人养分的罪责。”
五条家主内心挣扎,虽是被大长老的话语触动,但这个提议和先前自己的态度明显相违背,若是这个时候赞同了大长老的观点,那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就在五条家主内心天人交战之际,起身的声音从床上响起。
疲惫陷入昏迷的家主夫人被四周的声音吵醒,她难受的睁开眼,大长老的话就这么落入她耳中,顿时宛若晴天霹雳!
双生子?
罪责?
神子?
她的孩子到底怎么了!?
家主夫人强撑着向四周看着,身边蜷缩的婴孩似乎感受到她的动静,咿咿呀呀的抽泣,再看向自己丈夫怀中孩子,她猛然一惊!
那双特殊的眼睛……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家主……”
家主夫人费劲的坐起身,那双灵动的眼眸此刻浸满泪花,她小心的伸出手将身边的孩子拢入怀中,婴孩身上的血迹浸染衣襟,她字字泣血,却异常坚决!
“请留下这孩子吧!”
那双眼睛的出现注定了她再也没有资格留下抚养她的孩子,但另一个孩子的生死她一定要争一争!
可五条家主仍未表态,深深了解自己丈夫性格的家主夫人视线绝望崩溃,但在一瞬,余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时,她福至心灵,急切道:
“就当、就当这孩子为神子大人赎罪吧!”
妇人崩溃的话语落在五条家主耳中却仅仅是给了他一个让步的台阶,他毫不客气的冲着自己的夫人甩脸色。
“哼!无知的妇人!既然你要保这个孽障,那就好好让他乖乖赎罪吧!”
虽是冲着家主夫人的话,可在场人都明清,这话是跟谁说的。
大长老的脸色稍缓,满意的微微点头。
而这时,先前吩咐下去的仆从适时上前:
“家主大人,仪式安排好了。”
五条家主微微点头,他最后看了眼面色发白的家主夫人,一甩衣袖,带着神子大步离去。
众人纷纷紧随其后,一时间,原本挤满人的产房顿时空了下来,巨大的反差让家主夫人仍觉得像个梦境。
直到怀中的孩子乖巧的蹭了蹭自己,她才恍然回神。
“孩子……我的孩子……”
她不断重复着,轻轻用额头去碰怀中婴孩的额头,方才因为紧张蓄满泪花的眼眸再也忍耐不住,脱去所有的伪装,泪水喷涌而出。
直到心中悲切发泄出来后,她才终于缓过神,望着怀中那个有着正常眼眸的孩子,低声呢喃:
“安……你叫安好不好?”
怀中的孩子似乎有所触动,淡蓝的眼眸看向自己,家主夫人终于露出了微笑。
“以后你就是……五条安。”
怀胎十月期间她为即将诞生的孩子想了太多的名字,可最后却只能寄望于这个孩子能好好活着。
脑海中又想起另一个恐怕再也见不到的孩子,家主夫人又再度悲从心来,她抱紧五条安的手不自觉的收拢,似是把另一个永远无法拥抱的孩子一同抱住,轻轻的摇晃。
“小安……我的小安……”
她哄着,脑海里却浮现出五条安方才的眼神。
那是追着五条家主紧紧不放的眼神。
她心中叹气。
看来小安是在因为父亲的敌视而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