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开心。
“不过就我们这样困在这一直出不出去的情况来看……”
五条安话锋一转，笑容也变得狡黠起来，
“保护不力，等一出去，我就让孔时雨换了你。”
嘴上说的话带着打趣，可余光里那不断翻涌的黑雾，让五条安的眼底重新染上凝重。
禅院甚尔先前如此异常的原因找到了。
失去离开禅院家后的记忆，禅院甚尔仿佛丧失了某种动力，就只能乖乖重复着先前的生活，在咒灵的注视下，逐渐走向灭亡。
可现在自己打断了这一进程，并且补充了禅院甚尔缺失的记忆，咒灵的蛊惑中断，但为什么这个空间还是巍然不动？
五条安心中更加焦虑，如果说自己成功的契机离开是意识到记忆的漏洞，否定咒灵那套“只要不被注视，就不会产生恐惧”的歪理，主动打碎了咒灵构造的空间。
那现在，禅院甚尔已经了解了那段被删除的记忆，理应具备清醒的条件，但为什么周围还未发生变化？
“你这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禅院甚尔注意到五条安的走神，好奇问道。
“在想为什么我们还不能回到现实。”
五条安也不憋着，直白发问：
“禅院甚尔，你觉得呢？”
似是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周围的黑雾突然躁动！黑色的粒子疯狂跳动着！掀起巨风，不计阻拦袭击五条安！
可还是迟了，黑雾在半空中被五条安的咒力阻挡，而那句话依旧说出！
“禅院甚尔，你还在恐惧那些视线吗？”
视线。
从一开始就是以视线为媒介发动的术式，以“被注视”的恐惧灌溉出的咒灵，那么破除它的方法除了咒力，那便只有一个——否定来自视线的恐惧。
五条安抬眸，望向呆愣住的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你是否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依旧恐惧着呢？
停滞，仿佛时间的每一秒都被拉长。
待那咒灵回过神来，顿时陷入了暴怒！
明明就差一点！
就一点！
明明只要禅院甚尔还没意识到恐惧的来源，它就有机会让禅院甚尔再度承认自己的想法！
黑雾疯狂翻涌，粘稠宛若爬虫爬过的声响无限放大，千百万道“视线”密密麻麻的“盯”向五条安！
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五条安丝毫不惧，调动咒力，饶有兴趣得准备再干一仗，却在某一瞬僵直了身子！
那双淡蓝眼膜中满是不可置信！
越过陷入疯狂的黑雾，五条安恍然看见了更远处。
那庞大的咒灵本体终于被此处的吵闹吸引！蠕动身躯，淡淡的瞥来视线！
只是这一眼，黑雾顿时安静！但五条安却只觉得压力更大！
一种本能从刚刚使用过的咒灵术式中涌出！沿着五条安的咒力回路直直入侵大脑！
杀死人类，杀死人类！
难以压抑的思潮植入大脑——那咒灵正试图通过术式的连接将五条安强行同化！
“禅院甚尔！别被影响！”
杀意不受控制的爆发，凭借着最后的清醒，五条安勉力朝禅院甚尔大喊：
“你——”
可咒灵的同化已至！迫不得已，五条安强行中止术式！身形刹那间不复存在！
整个禅院甚尔的记忆空间内，只是千分之一秒，五条安彻底被删除！
世界又回到最初的模样，不断蔓延的黑雾，和……
孤独的禅院甚尔。
重新安静下来的黑雾翻涌，在禅院甚尔冷眼下不断凝聚。
套上记忆中的皮囊，借由记忆，化作连禅院甚尔都能注视到存在！咒灵将在禅院甚尔的记忆空间内第一次化身成人！
禅院甚尔惊奇的看着眼前突兀出现的身形——就像是先前的五条安突然出现似的，但不同的是，这个人禅院甚尔无比熟悉！
只见那人拢了拢衣袖，望见禅院甚尔时扯了扯嘴角，带动着嘴角上伤疤的抽动，苦笑着，
“禅院甚尔。”
眼前这人赫然就是禅院甚尔的模样！
“你真的要听那个人说的，否定你那些记忆、否定那些恐惧吗？”
他恳切道，循循善诱，
“可是那人什么都不了解，你的痛苦、你的恐惧、你的一切他都不知情，只会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场自以为是的拯救。”
“况且。那些记忆也是记忆，那些恐惧也是你真真切切体会到的恐惧，那些过去确确实实是组成你的一部分。”
“你真的要否定吗？”
“禅院甚尔，仔细想想吧，归根结底，你所受到的那些苦难，全都源自那些视线里的恶意啊！”
“明明只要不被看见，那些视线就不会再落到你身上啊！遭受的一切也不会降临，你甚至不用改变自己，也能远离那些视线的伤害啊！”
“他”一脸痛心的规劝着，如愿注视着禅院甚尔在术式的影响下重新垂下头。
在禅院甚尔无法注视到的世界里，咒力悄无声息爬行，盘踞在禅院甚尔身侧，准备好……将他再次捕获。
“是啊……非术师者非人……”
压低的声音透着嘶哑，凌乱的发丝挡住禅院甚尔的眉眼，
“我也想过那些人过来找麻烦时，我能透明就好了……”
“想过转身逃离就好了……”
“也想过……”
禅院甚尔注视着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庞，不由想起五条安的某个猜测，竟突的笑出了声。
“你知道我在那时候还想过什么吗？”
“什么？”
“禅院甚尔”面露疑惑。
“我当时想啊，如果再面对那群家伙……”
那些视线，那些恶意，那些所有不堪回想的过去。
“禅院甚尔”作出侧耳倾听的模样，可只是眨眼，“他”眼前的世界顿时溃散！
——毫无反应的时间！唯有拳风倾覆！
毫无咒力的诅咒在它耳边响彻！
“我一定要打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