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弟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九十九由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打量他。这一次她脸上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的友善。
“总别摆着一副那么伤心的模样嘛!不介意的话,陪我聊几句?”
五条安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声音很轻:“聊什么?”
“比如……”九十九由基顿了顿,语气放柔了一些,“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坐在这儿吧。”
她原本确实想趁五条安留下,借机拉拢他,可还没等她开口,天元那一番话就先砸了下来,让她结结实实吃了个大瓜。
谁能想到这个横空出世的少年竟然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呢?
震惊归震惊,她心里的念头反而更坚定了,如果能把五条安留下来,对高专、对那群孩子、甚至对他自己,都不是坏事。
九十九由基在他旁边蹲下来,目光落向冷风拂过的回廊。
“刚才那群小鬼,你觉得怎么样?”她问,声音里没有试探,倒像是在跟朋友闲聊。
五条安没有接话。
“你不觉得他们很可爱吗?一个个的,傻乎乎的,明明连特级咒灵都没见过几次,就敢往死灭洄游里冲。受了伤也不喊疼,害怕了也不后退——”
她顿了顿,轻轻笑了一下,“这种人,在咒术界可不多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欣赏。
“年轻真好啊,什么都不怕。”
“只可惜,光有胆子不够。涩谷那一战,说到底他们只是被卷进去的棋子,该吃的亏吃了,可该长的本事……倒是没长多少。”
九十九由基的声音低了下去,
“说实话,以他们现在的样子进死灭洄游,我有点不放心。”
九十九由基偏过头,看着五条安的侧脸。那张和五条悟如出一辙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看得分明——那不是放弃,是不甘心。
“你也一起和他们经历了涩谷的战斗。”
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少有的诚恳,
“若是一起并肩作战就能算作战友的话——那对他们,你会不会多一分在意?”
五条安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九十九由基看在眼里,语气又软了几分:
“虽然你不属于这里,虽然你随时都可能走。可在那之前……你就不想看着他们活着出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头看着五条安,目光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请求的认真。
“怎么样?留下来,帮帮他们?”
九十九由基的话音落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五条安原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些关于归途、关于回家、关于无处可去的念头像浓雾一样裹着他,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可“帮帮他们”这四个字,忽然从雾里劈开一条缝。他微微抬起头,眼神从空洞的某一点缓缓聚焦,像溺水的人触到了一根漂来的浮木——本能地,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一直绷紧的脊背不自觉地松了半寸。
那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茫然,被一个具体的方向轻轻撬动了一点。
或许,除了徒劳等待,他还能做点什么。
“……帮什么?”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却不再是之前那种连自己都听不见的气音。
九十九由基看着他,嘴角弯了弯,知道这个小弟弟的心里,那盏快要熄灭的灯,被她这句话拨亮了一点。
趁虚而入?也许吧。
但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一个人快沉到底的时候,有人伸手拉一把,总比让他一个人泡在冷水里强。
她没有急着说下去,也没有追问五条安的决定。只是安静地蹲在一旁,手指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果然,过了片刻,五条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虽然还蒙着一层薄雾,但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死水般的空洞。
“能告诉我,”声音已经不哑了,虽然还轻,但字字清晰,“涩谷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九十九由基心里轻轻“啪”了一声——像是拼图最后一块落了进去。她赌对了。
这个小弟弟,心思敏感,缺乏安全感,明明已经无处可去,却偏偏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你越是推他,他越是反抗,你给他一个方向,他反而会自己走上来。
“当然可以。”九十九由基干脆地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双手往后一撑,“从哪里说起呢……就从你昏迷后开始吧。”
“你昏迷之后,场面乱得简直没法看。禅院甚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几下就把陀艮给宰了,领域一破,顺手把伏黑惠打飞出去,又把追过来的禅院直毘人揍了个半死。”
“和天与暴君比体术,哈哈哈那老头倒是命好,只是重伤而已。”
说到这,她毫不掩饰的嘲笑着那位倒霉的禅院家家主,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七海和真希倒是机灵。他们俩趁着你和漏瑚打出来的那个大坑,迅速潜入地下五层,只可惜狱门疆已经不在了他们便立马撤了。”
“从这之后,任务重心就变了,从拯救五条悟转变为寻找狱门疆及撤离未伤亡群众。”
“不过要我说,这个时候早就为时已晚了,那些已经变成变异人的人们连硝子都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