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我们关起来的时候,是真的想让我们死啊!你忘了吗?”
禅院真希面色难看,她想继续骂,骂真依没骨气,骂她看不清,骂她还想回那个把她们当弃子的家。可真依眼底那层水光一漾,她的话就全咽了回去。
“算了,走吧。”
禅院真希别过脸,手腕一翻,反手扣住了妹妹的手,掌纹紧贴掌纹,掌心的温热霎时漫过潮意带来的寒凉。
她刚想拽着真依上车,手臂就被反方向拽住。
禅院真依固执的站在原地,她缓缓抬起手,连带着真希攥住她的那只手也被一并托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
她一点一点掰开真希的手指,却不是推开,而是重新将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扣得那样紧。泛红的指尖微微发颤,她的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
“真希,我们回去……安安分分的,不惹别人,就不会有人来找我们麻烦。”
“你跟他走了,还不是要去那个死灭洄游?那之后呢?之后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禅院真希!你就不能多想想我吗?”
禅院真依的声音终于拔高了,混杂着尖锐和梗塞,宣泄着自己的委屈。
“你选的那条路,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十指紧紧交缠,像打了一个解不开的结,越收越紧,也犹嫌不够。
直到勒得两个人都生疼。
“真希,我们逃走吧。”
沉寂的空气里,这句轻的不能再轻的话语,无比清晰。
“抱歉,打断你们姐妹谈心——”
突的,前座传来的声音轻轻划破了凝滞的空气,两人同时回过头去,只见五条安从车内探出脑袋。
“虽然偷听非我本意,但我多少还是听到了些。”
五条安懒懒的把下巴搭在车窗边沿,兴许是雨雾的遮掩,此刻的五条安看上去少了几分不近人情。
但对上那双淡色的双眸,禅院真依还是忍不住回避视线,可五条安的话语依旧清楚的落在耳边。
“我就只有一个问题,禅院真依,你害怕的到底是什么?”
禅院真依脸色一凝,想反驳,却又偏偏什么也说不出。
五条安也不急着听到一个答案,他只是望着那双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目光有些闪烁。
他本不打算插手。只需等那个强势的姐姐把懦弱的妹妹拽上车,一切便能囫囵着翻篇
——回高专,回医务室,回那些永远翻不完的文档堆里去。
他不是多事的人,更不是温柔的那块料。
可看着那双十指交缠的手,那对谁也离不开谁的姐妹,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医务室睁开眼的那刹,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硝子,陌生的、不属于他的世界。
席卷全身的,是那种无处可去的恐惧,以及漫无边际的迷茫。
此刻再次望向禅院姐妹交叠的手,五条安竟突然有些埋怨她们了。
“你在怕禅院家的报复?还是怕死灭洄游?”
内心的负面情绪让五条安不愿多看姐妹俩,话语间也多了几分刻薄:
“又或者……”
“禅院真依,你是怕未来有一天,真希有一天保护不了你吗?”
禅院真依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似是找到了突破口,五条安语气不急不缓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姐姐没有你想的那么弱。”
他说着,
“她选的这条路,又怎么可能没考虑过你呢?”
“你害怕这条路看不到尽头,但你原先待的那个地方,就看得见尽头了吗?”
“禅院真依,多相信一点你的家人吧。”
“也多相信你自己吧。”
车窗外的雾气涌进来,凉丝丝的,混着雨后草木的气息。
五条安把脸转回去,声音闷闷的:
“哪条路才是对的,谁也说不好,但至少,有个能陪在你身边的人……已经是很奢侈的事了。”
话音落下,五条安闭上眼睛。
良久,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紧接着,车门轻轻一晃,禅院两姐妹一前一后地坐了进来。
五条安靠在座椅里,肩膀不易察觉地微微松了松。
他盘算着回去后如何安顿真希和真依,回忆那堆资料翻到了哪一页,又排了排接下来的行程……事情一件压着一件,像永远解不完的绳结。
车子平稳前行,枯燥的行驶声让人渐渐生出倦意。五条安偏头望向窗外,雨雾正慢慢散去,远处,死灭洄游的结界如同一只倒扣的灰碗,沉沉地立在天边。
淡蓝色的眼眸里,结界内偶尔闪过几道白光。
他默默算着日子。
虎杖他们,已经进去那么久了。
——找到“天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