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惊讶循声望去,却见五条安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连日来压在眼底的疲惫与隐忍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翻滚的烦躁。
“我不同意。”
他盯着真希,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五条安都有些生气了,昨天他才连夜把那两姐妹从禅院家的泥潭里拽出来,现在真希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就要往死灭洄游那种地方钻?
她知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不单单是一个咒术高专的学生,甚至也不单单是她们个人。
现在她和真依两个人,就是高专和禅院家之间的那根线——是活生生的招牌,是象征,是吉祥物!
她们好好地站在这里,就证明禅院家已经松了口,证明了高专的能力。
可如果真希死在死灭洄游里呢?
禅院家会怎么想?加茂家和总监会不会觉得高专不过如此?那枚令牌换回来的东西,会不会一夜之间变成笑话?
五条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扎人:
“你不能去。你要是死了,我拿什么跟禅院家交代?拿什么跟真依交代?你就算不为我想想,也为你妹妹想想。”
他别过脸去,不再看真希,手指攥着被单,指节泛白。
“反正我不许。”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可是你拦不住我的。”
禅院真希的声音很平,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我没办法看着我的同学们出生入死,而我却什么都不做。”
“我是一定要去的。”
五条安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感激,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沉静的、不容撼动的决心。
五条安盯着她,胸口那股烦躁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张了张嘴,想再骂几句,可匮乏的词汇量又终究没让他骂出什么。
五条安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已是带着几分隐忍的火气:
“你、你、唉,行!你去吧,我拦不住你了!”
禅院真希微微点头,直白的转身要走。
“——等等。”
五条安叫住她,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胳膊上,盘算着禅院真希此刻的实力。
他垂下眼,像是在做一个极不情愿的决定。
“你要去送死,我不拦。”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但以你现在的状况,去那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烦躁还未褪去,却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我兴许有办法能让你再强一点。”
他说,语气算不上多热切,甚至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味道,
“所以……晚几天再走。至少等你妹妹醒来,等她醒来了,我再来帮你们俩。”
禅院真希微微一怔,她停下脚步,眉头拧起来,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五条安别过脸,又有些恼了。他心里还火大着呢,禅院真希这家伙竟然还不信他!
可这种拿姐妹情来困住禅院真希的事五条安又真的能做出来,于是五条安哑了声,许久,
他的声音才闷闷的传来:
“行了,留下来,别那样看我。”
“你也不想死在死灭洄游,然后留下一堆烂摊子吧?”
“况且提升实力,不一直是你想做的事吗?试试总归没有坏处的。”
空气安静了片刻。
“……几天?”真希终于开口。
“三天。”
五条安暗暗松了口气,察觉到禅院真希要走的动作又补充道,
“快一点两天就好。”
禅院真希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医务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五条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有点后悔把她从禅院家捞出来了。这丫头,比总监会那帮老狐狸还难对付。
至少总监会那帮人,心思再深也跳不出利益的算盘,算计来算计去,反倒好让他展开手脚。
可禅院真希呢?她只管自己要去,直来直往,理直气壮得让人想骂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五条安捂着脸,独自生着闷气,他本该怪她的——怪她不懂事,怪她不领情,怪她把好不容易盘好的棋局搅得稀碎。
可偏偏是这样赤忱,偏偏是这样固执,偏偏……让人找不到阻止的理由。
他放下手,脸上的烦躁已经压了下去,重归平静。却看见家入硝子那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时,又烦了。
“……你倒是也多说几句啊。”他闷声道。
家入硝子笑着摇摇头:
“你还小,不知道,这种最是意气风发的年龄,是怎么也拦不住的”
“……硝子,我也是差不多年龄段的人。”
“连学都没有上过的人,可没资格反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