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轮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地面,每一次都带着足以撼动整座殿堂的绝对重量。
碎石飞溅,裂纹蔓延,连废墟都在这一击接一击的重压下逐层塌陷。
可九十九由基仍嫌不够。
她仅剩的右臂一次又一次挥出,凰轮随她意志反复砸落,在这将倾的领域中,没有人能阻止这位特级术师的愤怒。
直到失血过多,她才缓缓停下,凰轮失去控制,她整个人从空中骤然坠下。
禅院真希连忙冲上前撑住对方,突增的重量将她的视野压向地面,满目尽是焦黑与碎裂,血糊了大片。
唯有肺部风箱般的喘息声和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在这片未散的尘埃中昭示着战事的告一段落。
结束了吗?
同样的疑问在所有人心中弥漫,直到天元的一锤定音。
"祂逃走了。"
天元的化身从阴影中浮现,枯朽的面孔朝着战场尽头望去,声音空洞而笃定。
这一宣判让禅院真希猛地抬头,顺着祂的视线看去,那里只剩下被击穿的壁垒和残破的空间波动。
羂索的气息早已消散。
"原先为了杜绝祂利用空间术式逃跑或者偷袭而布下的屏障,"
天元顿了顿,语调里听不出责怪,带上些许无奈,
"被你们方才那几刀割得破破烂烂的。"
禅院真希垂眸,没有辩解,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过去的九十九由基,然后慢慢收紧手臂。
那柄一线造成的裂隙,终究还是给了羂索一条退路。
"不过也无妨。此战之后,咒灵操术的那具身体已经被摧毁。祂就算将那术式刻进了自己的大脑……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天元的话语里难得浮起一丝轻松。
对祂而言,在这个死灭回游被开启的关键节点上,能给那位老对手一记重创,实在算是重大胜利。
即便咒灵操术那具身体被摧毁后,羂索迟早会卷土重来
——可至少眼下,祂趁着对方短时间内反应不过来,赶紧解决完当下的事,然后回到薨星宫深处,守着那片结界,待到天荒地老。
反正那些年祂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天元这样想着,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
胀相面色灰败的走近,但身上那些翻卷的伤口已经止了血。
而远处禅院真依以构筑术式勉强构建出拐杖,一撅一拐艰难挪过来。
九十九由基被禅院真希半抱着靠在断壁旁,生死不知。
禅院真希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手臂和小腿都在轻微抽搐,隐约可见断开的骨头将手臂扭曲成怪异的模样。
都还活着。
这对于一场刚刚与特级咒术师级别的对手正面碰撞过的战斗来说,这样的损失,已经算得上一种奢侈。
只损失了九十九由基……这显然已经是天元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只是……
天元盯着禅院真希的眼神愈发深邃,直到这样异样的眼神让精神极度疲惫的禅院真希都已察觉,未散的尘埃中,天元终于开口。
“你手里这把一线怎么回事?”
一个威胁被暂时按下去,另一个威胁却又浮了上来。
咒具库从未有人进出的波动,那么这柄能够割断祂结界术的尖刀,为什么会出现第三把?
若这种咒具的出现不受控制,那它是否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祂下一个不得不亲手拔除的祸根?
先前被割开的裂隙逐逐渐消失,整个空间重新合拢,再一次,密不透风。
天元的目光静静压在禅院真希身上,压迫性的视线让禅院真希的脊背瞬间绷紧,手指不自觉收拢刀柄。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不远处的禅院真依已经抢在前头喊了出来:
"是我做的!"
天元的视线转向她。
禅院真依被那道目光看得一惊,但还是梗着脖子说下去:
“我看五条安那把咒具那么厉害,就试着构造了一下看看。只是……用起来也没那么锋利。”
她说得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味,语气里带着点急于替姐姐挡事的急切。
天元沉默了,那半朽的面孔朝着禅院真希的方向凝滞了几息,但最终,祂只是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后生可畏。”
这轻飘飘的话落下时却模糊了情绪,让人听不出是感慨、是赞赏、还是某种收住锋芒的让步。
却轻易地让禅院姐妹二人同时绷紧了精神。
可天元又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说罢,祂抬起手,掌心咒力翻涌,薨星宫与咒术高专之间的联系重新建立起来,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早已等候在结界外的家入硝子等人迅速鱼贯而入,迅速接手了结界中所有人的治疗。
明明身体上的伤口正在被治疗,但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没有谁敢就这么放下心来。
直到……
“真希——”
一道吵吵闹闹的声音在入口处传来,挤开一些人群,钉崎野蔷薇沿着通道闯入这片废墟:
“你们没事吧!真是吓死我了,”
她压根不管结界内古怪的气氛,蛮横地挤到同伴身边。
恰巧禅院真希刚把九十九由基转交给匆匆赶来的家入硝子,那一侧身,扭曲的手臂便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钉崎野蔷薇倒吸一口凉气:"嘶——你这手怎么回事?!这胳膊还打算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