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散会后的安特和吴了盯着那个碎裂的手机屏幕时，上面显现了一条破碎的消息。
“小安你们散会了吗？”
安特很想立刻抓起手机砸掉，然后淡然地说，再买一个。
然而现实令她压制住了自己。
“你每天跟他就聊这个啊？”吴了转过脸，很认真的问。
“嗯。”安特叹了口气，“早中晚，一次不落。一定要以问号作为结尾。”
以问号作为结尾，不回复吧不合适。总是回复又觉得累得慌。三句话不离工作，总觉得是在时时刻刻汇报工作。合着除了应付老板的催促，还得给张其稍上一份。
一来二去，安特几乎已经养成了早上写早报，中午写计划，晚上写总结的习惯。
两人的聊天记录来来回回，比起一对相亲对象，更像是入职考核表。
“你确定你们的关系是恋人关系？”吴了问。
“还不算吧，目前只是相亲对象。”
“唔。”吴了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就是说，他是你的面试官？”
安特明白这是在嘲笑自己的“相亲应聘论”。
“那也可以我是面试官啊。”
“你是面试官，你天天给人写总结？”吴了敲敲桌面，以示不屑。
“那我现在让他给我写总结。”安特抓过手机敲击屏幕。
“你俩慢慢玩儿吧。”吴了摇摇头走了。
“张其是不是在学生会呆过？”实在没忍住，安特还是问了小许。
过了很久，小许回应过来：“好像曾经是什么干事，不过大三那年起就一直在外面找实习，多半辞了学生会吧。”
“哦。”
“这也是他对你的故事不了解的原因呀！”小许特别强调道。
“……跟这个没关系……”安特默默白了一眼，“我就是大学的时候谈了个恋爱而已，你每次都说得好像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不是谁都会把恋爱谈得那么兴师动众的好吧。”小许很不服气。
“我也不会啊。”安特有点奋力地戳着为了新屏刚贴的钢化膜，“那是林稷！是林稷！”
“好啦好啦，少用些感叹号。”小许在对面劝着，“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那么激动。”
“当年还不是你助绉为孽。”
“少来啊。”小许发了一张通讯录的截图，“这些都是准备介绍给你的对象。你说说我对你多好。”
“你才少来。准备这么多你什么意思。”
“哎呀，你别想太多。我老公回来啦，回聊，回聊。”
于是安特切换到另一个对话窗。
“小安，今天忙吗，几点下班的呀？”
自从安特发起了“让对方给自己写总结”的攻势之后，效果还是很明显。
张其现在会先汇报一下自己的情况，然后再向安特问好。
“小安，我今天需要见三个客户，一个视频电话联系，两个面谈。你今天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吗？”
“上午按照计划开了会，但是会议延长了，取消午休。你午休了吗，小安？”
“晚上公司团建，所以提前下班先去包间点餐，等待其他同事过来。不知道小安今天晚上还需要加班吗？你们公司团建是做什么呀？”
令人窒息。
“怎么，你面试得怎么样了？”吴了已经可以通过安特收到消息时的表情来判断发信人是否是张其。
安特现在很后悔打了这个比喻：“嗯……还行吧……”
“实在招不到人，要不就凑合入职吧。”
抬眼看看吴了，安特叹了口气：“现在劳动法挺严的。聘用需谨慎啊。”
“哦，谈到这个，老板在招新助理了。”吴了拍了拍安特的电脑屏幕上沿，“小安，今天你努力工作了吗？”
“滚！”安特小声说。
“查看杨总的邮件了吗，小安？”吴了转身回去之前补了一句。
老板要招新助理的事情安特确实是刚刚得知。
邮件里要求安特尽快回复自己协助老板工作部分的具体内容，工作职责和所耗费的工时。然后把FTE和SOP打成表格形式附在邮件的后面。邮件抄送了老黄和人事负责人。
看来是真的准备招一个新的助理了。安特很开心。终于可以把那堆本来不该自己做的事情甩手丢回给别人了。
百忙之中挤出了一点时间，总算在下班前把邮件发送了出去。就连下班的时候脚步都轻盈了很多。
“小张。今天我按时下班了。你晚上吃什么呀？”
模仿着张其的语气，安特难得主动地挑起话题。
没救了。
安特这么想。
也不是没有努力过。
在向小许吐槽过之后，安特也很赞同她的看法。
张其可能只是对找话题有着超乎常人的困难。但是这不影响他的热情。如果安特不喜欢他的话题，大可以自己主动出击，打开不同的话题层次。
谈工作尴尬，那么可以聊爱好。没有相同爱好，至少还可以说吃。
就算一个人对吃的热情不高，也不可能不进食。
只要他吃，那么针对一日三餐就能有聊不完的东西。
所以最一开始，只要张其询问安特的工作情况，后者回答完之后就立即反击，借机询问对方吃了什么。
“小安，今天我休假，没有工作安排，你呢？”
“我就老样子，早上吃了和善家的肉包，你喜欢和善家吗？”
“我司前台就喜欢和善家，每次打卡的时候都能闻到味儿。最近打卡机有点问题，总是打不上，小安你也遇到过指纹打卡机识别失败导致迟到吗？”
失败。
“上午工作按时完成了吗？”
“完成了。刚去对面商城吃了鸡排咖喱蛋包饭，很好吃。下次来带你去啊。”
“午休十分钟最好，比较不会影响到下午的工作状态。你去对面商城就没时间休息了吧？”
失败+1
“小安今天也需要加班吗？”
“嗯。外卖麻辣烫现在还不到。饿得不行。你有什么好吃的外卖推荐吗？”
“在公司常备一些压缩饼干会更方法加班的时候迅速地进食。比起外卖，这样加班的效率也会高一些。”
失败+2
安特觉得自己彻底地败了。
“算了吧，我觉得你要是真对我们负责，应该把刘伟介绍给张其。”再一次跟小许通话的时候，对方已经在磕叶酸了。
“什么意思？”小许把脸凑过来，镜头上的美颜一时没跟上，抛弃了她的左半边脸。
“刘伟是个工作狂，张其聊天只会说工作，这俩人绝配啊。”安特用手指戳着自己鼓起的腮帮子，感受那一直慢半拍的十级美颜效果。
“别开玩笑了。”对方摇摇头，“张其也是不会聊天而已，他还是很想好好处对象的。”
“这个年龄段谁不急啊。”安特关掉了视频效果，“你马上就是妈了，他连老婆都没有。”
“所以啊，再互相给一次机会呗。”小许抿抿嘴作思考状，“你俩见一面会不会好点？”
安特决定再努力一次。
约了张其在咖啡厅见面。
为了避免现场的尴尬，临出门前已经盘算好了今天可以打开的话题。
吃，很显然不太行了。
喝，可能效果也不好。
玩，是今天的重头戏。
乐，没有人不喜欢笑。
有了切实的准备，安特坐在卡座上时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必胜”的心态。
“看来这周的工作完成得很好，周末不用加班了呀。”张其一落座就直接打破了气场。
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今天不聊工作行不行？”安特把菜单推过去，“随便吃一点简餐。”
好像有点效果，张其对饮品那一栏很感兴趣：“还有这个咖啡哪。”
很棒，可以以饮品作为切入点。
“我不太懂咖啡，你可不可以给我讲讲咖啡之间的区别，也推荐一款给我试试？”
“哦，我也不懂。不过这款之前有同事推荐给我，如果你加班的时候困了，喝这个保证提神。”
“喔喔，那么我还是喝果汁吧。”有点尴尬。
好在早有准备。
“张其，我们吃完以后去玩点什么嘛？桌游的话这家咖啡店有提供的。或者我们直接去桌游社也可以。”安特观察着对方的脸色，然后慢慢说道，“前面有个综合体，要不直接去综合体里慢慢逛吧。里面保龄球馆，真冰滑冰，电影院都有。对，还有一家KTV。”
提到KTV的时候张其似乎眼神一闪。
要抓住机会。安特出声问：“张其你当年是不是参加过校园十佳歌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对面的男士像孩子一样笑了下，“不值一提。”
“看来你唱歌很好？”话题成功被引开。
“谈不上好。”大概是说道了自己有优势的地方，张其正色道，“人总要找一些能让人记住的点或是小技能。比如我不太会喝酒。”
虽然是在聊兴趣爱好，但是安特脑门一阵发麻，似乎预测到不妙。
“不喝酒的话，酒席上就很难得到客户或是领导的赏识。”抿了一口饮料，张其继续道，“如果唱歌还能听的话，劝酒之时来一曲可以助兴。也会让人印象深刻。”
“有一个让领导可以给你展示出去的小技能，对于工作来说总是有好处的。”
看着对面认真安利工作小tip的张其，安特已经没有兴趣继续再听下去了。
也许自己就是个咸鱼吧。不想再做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