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的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她看到这个女生视线的落点在林幻身上停了几秒钟，然后如无其事地环视了周围一圈。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甚至墙角钻出来的野花都离那个方向偏了几个度，正常人不会莫名其妙看向一团空气，更别提那个位置还正好站着林幻。

女生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甚至看到林幻的时候也没什么表情，林暮不确定她有没有意识到林幻的特殊。

女生很快就又一次低下了头，她的容貌算的上清丽，但却没什么记忆点，让人看过就忘的路人甲长相，她真的很普通，就像是路边随时会路过的路人，总会有人和她擦肩而过，然后留不下半分印象。

如果不是刚刚那一眼，林暮也不会去注意到这样一个人。

林暮貌似随意地向封玦问道：“你旁边的这位是？”

这其实是非常不礼貌的询问了，这个女生明显是封玦的病人，向一个心理医生询问他的病人的个人信息简直算得上是对他的职业道德的侮辱了。

但林暮实在是迫切地想要了解一些关于这个女生的信息，不论封玦是推脱还是拒绝，她总能获得些信息的。

但出乎林暮的意料。

封玦笑了笑，往旁边跨了半步，将被挡住了一些的女孩完全让了出来，介绍道：“这是严苒，月月的朋友。”

欧阳月月，那本古早霸总文的女主。

看样子这个严苒应该就是男女主角相遇的契机了。

林暮回忆了一下那本小说的内容，正文里严苒没有出场过，她是一个活在回忆里的人物，在小说剧情开始时，严苒已经死了。

她在某个夏日，坐在家里的阳台上，在满地的洒落的阳光下割了腕，血淌了一地，在某一刻她失去了意识，然后从阳台上坠落了下去，身体正好砸在了女主面前，她终于自杀成功了，这一幕成了女主恒久的噩梦。

严苒的结局是死亡。

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林暮松了口气，只要严苒死了，那么她就又是唯一一个看得见摸得着林幻的人了，只有她是特殊的了。

下一刻，林暮被自己心里腾升起来的黑暗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自己都有些想象不到自己居然会有这么强烈的欲望，这么黑暗污浊的期盼。

背后的躯体又靠上来了，林幻从背后抱住了她，林幻好像对她内心的黑暗有很强的敏感度 ，总会在她内心滋生出黑暗的想法的时候靠近。

躯体冰凉，但又好像有温度，是暖的。

严苒又抬起了头，沉黑的眼眸直愣愣地看着林暮这边，林暮越发地确信她看得到林幻。

林幻不再属于她一个人了。

视线一偏，林暮却看到封玦正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视线在严苒和林暮之间来回扫荡。

他在观察着她们两个，试图找到这两个人反常的原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论是封玦对于她和严苒的观察还是严苒看得见林幻这件事，都给林暮带来了无比强烈的危机感，她现在恨不得立刻从这里离开，永远也不要再见到这两个人了。

明明是好事，不是吗？

既然不只是她看得见林幻，她终于能证明林幻是真的存在，而不是她自娱自乐的虚妄幻想，她该高兴的。

但林暮半点都没生出高兴的情绪，她好像一直被入侵了领地的兽类，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把那个入侵者赶出自己的领地，以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安全感。

“封医生，我还有事，先离开了，再见。”

林暮的脑子很乱，她用仅剩的理智维持住社交礼貌和封玦道别。

甚至没来得及等封玦的回应便带着林幻离开。

她本该是冷静理智的，但很林幻有关的事情好像拨动了她心里某根脆弱的弦，让她像是只刺猬一样把林幻藏在自己柔软的腹部，然后再将自己团成团，向着外界竖起尖刺。

林幻属于她，在她的保护范围内，外界不可察，所以外界也伤不到她，好像成了林暮的底线。

她有些过于应激了。

理智告诉林暮，她和林幻其实并没有那么熟悉，林幻对于她并没有重要到那种程度，迄今为止，她和林幻其实依旧不熟，，她们拥抱，她们亲吻，她们同床共枕，她们日日夜夜呆在一起，但事实上她们的确是不熟的，她甚至不知道林幻的过去，林幻的喜好，她仅仅拥有的只是这个名字和外貌。

但林暮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总有超脱理智的部分在为迄今为止发生的脱节的一切而焦虑。

走了一段距离，林暮回头看了一眼。

封玦和严苒依旧站在原地。

他们还在看着林暮离去的背影，封玦的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严苒只是直愣愣抬头看着，对上林暮回头看的目光，严苒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想对着林暮笑，但是失败了。

相比对于封玦的防备，其实林暮对于严苒是没有什么恶感的，除了因为林幻而产生的恶念，她甚至是亲近严苒的。

林暮直觉严苒不会将林幻的存在透露了出去，况且林暮信任林幻，她有一种感觉，即使现在的林幻没有了记忆，没有了形体，但现在的情况依旧在林幻的控制之中，林幻的计划还没有成功，她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林幻感知得到林暮的情绪。

她也同样感知到了林暮在知道严苒看得见她自己的那一瞬间的心境的变化。

她好像是在害怕林暮会生气，格外小心翼翼地跟在林暮身后。

于是林暮就看见了身后的影子缓慢地跟着她，她走一步，影子就挪动一步。

林暮确实有一瞬间的恼怒，既然这一切都还在林幻的计划中，那么严苒看得见她，应该也在林幻的计划中，她亲手打破了她们之间的唯一性。

很难不生气。

但看着时不时窜出来的影子，林暮即使有再大的气性也消了，现在的林幻什么也不知道，她没有记忆，不应该迁怒她。

林幻敏锐地察觉到林暮心理的变化，几步上前，重新牵住林暮的手。

林暮转头看过去，林幻的表情单纯无辜，让人对着那张脸生不起任何气。

她不该对着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生气。

这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林暮再次怀疑地看了几眼林幻，没发现任何破绽，但现在林幻对于她的心理的把控到了惊人的地步，况且在她想要将林幻关起来的那一瞬间，恰到好处地出门，让她怀疑林幻到底拥有多少记忆。

“封医生不像这么热心的人，他并不认可小说里的内容，所以他对于那个女主角应该也没有什么好感，他怎么会兢兢业业陪着严苒，难不成，他在追严苒。”

林暮随口说出了个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猜测。

林暮清晰地看到林幻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倒。

确认了，林幻的记忆即使不全，但也应该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这个骗子即使现在记忆不全，也比她知道得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