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的老师在报考这一事上似乎很有声望,周凛桃文化有限,没思考出结果,便让周屹自己和俞火琢磨去了。
两个儿子:“……”
这么多年来,他们也多少习惯了周凛桃跳脱的性格,虽然还是会感到一阵无言,不过所幸,人只是太单纯了点,并无恶意。
周屹拿着一张表格在上面写写画画,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学校的名字。他把离郢城十万八千里的几个学校都删了,又划去了几个据说是八人寝的,最后从里面挑挑拣拣,在报志愿那天填了上去。
最后录取结果出来,他留在了郢城。
阮疏二人不出所料地北上,俞火几番思考过后,选了隔壁省的一所大学,准备继续学物理。
周屹不知道自己要学什么,选学校对他不难,专业却让他纠结了很久。和高中不一样的课程设置让他感觉到了一阵恐慌,想上网看看别人的评价,却发现没有一个专业是不挨骂的,便只好在继父的建议下,选了几个以后应该挺好就业的专业。
余簇打算学经管,阮疏就也有样学样地报了管理学。
他先前没有表达过任何对此类专业的兴趣,余簇看着他选的几个挑了挑眉:“你这么喜欢当经理啊?还不接受调剂,不怕滑档啊?”
阮疏有些脸热,解释道:“你不是要学这个吗?”
余簇无奈:“我是以后要进公司的,你也进吗?”
阮疏觉得他可能话里有话,谨慎地没点头,但心里却理所当然地想,余簇去哪他去哪。如果余簇要当老板,那他就努力当他手底下业绩最好的员工……他实在不想离余簇太远。
余簇略有些失语地亲了亲他的嘴角:“你喜欢什么就报什么,没必要和我选一样的。”
可阮疏实在没有心动的专业。碍于余簇的坚持,他最后琢磨着选了一个稍微感点兴趣的心理学,同时把接受调剂的选项勾了起来。只是他本意是从一个管理调剂到另一个管理,录取结果出来的当天,他却和自己最不想要的心理学撞了个满怀:“……”
余簇也没想到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一时不知道该摆何种表情:“……这么小概率的事件都被你遇上了,好幸运。”
阮疏:“……”真的吗?
虽然事情已成定局,但阮疏仍然想再挣扎一下,进新生群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转专业的相关消息——设置群免打扰居然只排在第二。
大一上确实可以跨专业,也不很难,只要当学期的绩点什么的排名靠前,再考一下要换的专业的课程,能达到优秀的话,第二个学期就可以收拾收拾换寝室了。只是他专业跨得太大,就算绩点成绩都到位,还是不能偿愿地转到管理学系。
“双学位呢?”阮疏还在争,看样子这个管理他是不得不学了。余簇劝他不动,只好看着他把双学位列入自己的大学计划,复杂道:“加油。”
然而因为课程冲突太多,就连这个计划也惨遭腰斩。
余簇见他折戟数次,也觉得有点愧疚:“……不好意思,早知道我不说你了。”
阮疏只怪自己在余簇面前毫无主见毫不坚持,摇摇头,整个人看着颇有些梦想破灭后的、绝望后的平静:“和你没关系啊。那就这样吧,我学心理去了。”
这话说出来,他忽然觉得有点诡异的幽默——一个长久生活在不健康的家庭环境里的人,最后大学竟然考上了心理学专业。少年很轻地扯了扯嘴角,该怎么说?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轮回。
“没事儿。”余簇宽他心,“以后工作不一样,你还可以来接我下班。”
但是我们本来也许可以一起上下班的。阮疏很给面子地没说明,点点头,同时把余簇这句话铭记在心,身份证上成年的第一天,就马不停蹄地跑去驾校学车了。
假期太长,余簇左右没事干,就也跟着去。只是驾照这个东西,一个月考不下来,于是两人学到一半,不得不先停下手中的事,收拾东西准备去上大学。
两人不在同一个学校,但校区幸运地离得挺近,只四站公交便能到彼此校门口,打车、地铁什么的也方便。至少阮疏对现状还挺满意的。
他开学要晚几天,不过还是跟着余簇,一起去了锡城,一是作陪,二也是想提前熟悉下环境。两人一下飞机便按着余任给的地址打车到了大学城的某块住宅区附近——他在这里有几套房,如今腾出来了一套,正好让余簇住进去。
是的,只有余簇。作为新生,刚进学校的这一年一般来说是不允许学生外宿的,但余簇患有敏感症,大学寝室一般又是Alpha、Beta、Omega混住,只分男女楼,他一个人去,实在是很危险,便提前打了报告。校方念在基因病的份上,十分通情达理地同意了他的需求,特许他不用住宿舍,也不用参加开学的军训。
当然这只是余簇这个病人的待遇。阮疏身体健康,能跑能跳,Alpha没有可以对标信息素敏感症的基因病,而他也没有,就只能等大二再和辅导员申请。在这之前,他还是要体验大学的住宿生活。
帮着余簇安顿好之后,两人出去吃了顿晚饭。
锡城是和郢城截然不同的风光,直到这时,阮疏才想起,他们两个人已经来到了新的城市,未来的四年,他们只有彼此。
……不,这样说不太准确,因为余簇还有一些亲戚在这。应该说,是他只有余簇了。
晚上相拥而眠时,他闭着眼,听着身侧的人平稳的呼吸声,悄悄地将他又抱紧了一点。
余簇也没睡着,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收紧后,很轻地笑了笑:“我空调开太低了,冷到你了吗?”
阮疏松开一些,余簇却爬起来将空调的温度开到了十八度,放好遥控器后又钻了回去:“现在是我冷了。”
余簇身上有些热,阮疏心跳不由得快跳了一拍。
等待开学前的日子平淡又安稳,报道那天,阮疏先陪余簇一起去机场接的景兰。
一个不用带床褥的新生,报名实在不需要很多人作陪,但今天是少年上大学的第一天,这种在短暂的一生里十分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亲人不在身边怎么行?景兰无意打扰两个人即将走到头的同居生活,因此匆匆来去,等余簇走完报名一系列流程,便看准时机,说自己要回去了。
“会很累吧?妈,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天?”余簇有些不舍,也不太同意。
景兰笑着摸摸他的头:“不必了,我明天在郢城还有事,我就来看一看你。记得给我打电话呀。”
“我会的。”余簇拥抱景兰片刻,模样温婉的女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嘱咐道:“两两,照顾好自己。”
余簇点点头。
开学过后两天并没有什么课,但余簇还是往学校里跑了两趟,一趟是系里的晚点,一趟则是去专业宿舍楼下去拿自己的课本。阮疏被他带着进去,十分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书装在包里,然后抬头便对上了学姐好奇的眼光。
此时班委什么的还没有选出来,帮忙发军训服和书本的是作为助教的几个学姐和学长。学姐好奇地看着他:“你应该不是我们系的吧?”
何止不是,阮疏甚至都不是这个学校的。余簇礼貌地笑道:“这是我男朋友,过来陪我的。”
“哦这样。”学姐了然。
阮疏则站在一边,为余簇这句简短的介绍心花怒放。
那天告白后,两人的相处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身边的所有人在那之前都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如今在陌生的环境被余簇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身份,难免让他的心情像浮起的泡泡,在阳光的照耀下五彩缤纷。
学姐无意探寻别人的隐私,发完书后提醒道:“军训服在隔壁的学长那里,记得去领。”
余簇道了声谢,随后走去旁边,排到了领衣服的队伍后面。
虽然他免训,但军训第一天上午的开学典礼还是要参加的,结束了他才可以跑路。阮疏在外面的奶茶店坐了好一会儿,余簇才从校门口刷脸出来,整套军训服穿在身上,让他格外显眼。
恰好阮疏帮他点的奶茶做好了。阮疏提着奶茶迎上去,余簇接过来吸了一口,满足地叹道:“好舒服。”
军训服的布料有点磨皮肤,鞋子的鞋底薄,穿着也很不舒服。余簇回了房子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洗澡,随后才在沙发上看购物软件,下单了几双鞋垫。军训服颜色多样,鞋子的材质却大差不差,阮疏这是第一次军训,他实在不想让他吃一些本不必吃的苦。
军训这半个多月没有课程安排,偶尔几个晚上会被助教拉去学唱歌。过了快一周,阮疏也要开学了。
他没有亲人在身边,所幸余簇很闲,就陪他一起过去。
被子什么的不管是从郢城带,还是从余簇现在住的房子里带都很麻烦,于是阮疏就把网购的地址改到了学校。在负责登记的学姐那边报道完,他拿上宿舍钥匙,准备在学长带领下,先到寝室把行李箱放好。
宿舍在六楼,余簇只帮忙背了个没装什么东西的包,在前面走着。
寝室是六人寝,空间很小,按登记先后分寝室和床位,属于阮疏的位置在右边的下铺。跑去校内驿站拿完快递后,阮疏才收拾着去整理东西。
坐在阮疏刚铺好的床上,余簇环视寝室一圈,为阮疏的住校生活感到十分的忧愁:“这么大点地方住六个人吗?”
阮疏提醒:“你们学校是八人间。”
余簇终于享受到一次敏感症带来的福利,表情复杂:“……那我很幸运了。”
小小的房间里不止他们两个。阮疏他们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放轻,有个同学按捺不住好奇地问道:“这位同学,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啊?诶,你是哪的?”
余簇转过头道:“不是,我隔壁行大的,今天是陪他过来。”
阮疏没说话,拎着抹布默默去擦柜子,耳朵却一直竖起,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同学没问他们是什么关系,想来也不用问。听到余簇的回答后,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些震惊:“那你们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军训吗?居然能逃吗?”
“我免训。”
同学顿时羡慕:“怎么做到的?我能复刻吗?”
余簇无意将自己的病宣传得天下皆知,因此淡笑着摇摇头。
阮疏擦完柜子又去擦自己的桌子,因为是三人联排的小长桌,他顺手就把旁边两人的地方擦了下。
同学又换了一个话题和余簇闲聊。阮疏出去洗毛巾时,外面似乎又来了一个人,一进门便热情道:“嘿,又到两个——哦三个人,你们好啊我叫付励。”
同学坐在上铺转过头,也道:“我叫李迎。”
名为付励的人看向在下铺坐着的那个,对上他的视线,不禁怔了一怔:“你……”
余簇不解他怎么瞬间便恍惚了,挑挑眉:“怎么了?”
“……没怎么。”付励拿出手机,“以后就是舍友了,加个微信吗?”
他先去问的李迎,等人扫完码,才转过身看向余簇,表情中竟然有一丝忐忑:“加一下吧?到时候寝室群也好拉。”
余簇没说话,看着阳台门那边露出了半个身子、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的阮疏,不禁觉得有点头疼和莫名其妙:“不好意思,我不是……”
李迎嘴快地打断他:“兄弟,他不是我们寝室的。”
付励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很快便重新振作起来:“是吗?那你是隔壁的?”
余簇点点头,在付励下一句话说出来之前,他抢先道:“隔壁学校的。”
付励一愣。余簇趁着他愣神,站起来跑向阳台,倚着推拉门看着阮疏手里的破布:“宝贝收拾好没?带你吃饭去。”
阮疏:“……”
虽然这个称呼确实很亲昵,但他还是被震撼得有些失语。在门附近的付励也愣住了,李迎低着头看着他,神色惋惜地叹了口气:“兄弟你燕国地图也太短了。我没来得及说,这位是朋友妻——不对,应该是夫,毕竟是个男的。”
付励:“……哦,不好意思我搞错了。”
“没事。”余簇头也没回,很快便拉着阮疏逃离了这尴尬的氛围,在宿舍楼下悻悻道:“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阮疏摇摇头,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很能理解付励的心情。余簇那么耀眼的一个人,谁会不喜欢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