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军事会议上,由魏德迈和杜聿明主持,主要谈了谈下一阶段的反攻计划。
因为蒙巴顿等人也在座,所以许多事情无法谈得过细,且因为日军意外在科希玛发动进攻,戴安澜也匆匆回前线去了。
因此各将领一方面是从领导们哪里获知了继续反攻的信心,另一方面对于如何继续推进下去,却都是一头雾水。
尤其是魏德迈提到要加强空军的作用,固然,高爆弹的作用很大,但是飞机并非无限,如何保持饱和式攻击和轰炸,是如廖耀湘、孙立人、余韶等人心中的一个问题。
另一方面,对于英国人的支持,杜聿明心里也是不甚以为然,保持了相当的警惕。
林安当了一天的翻译,已经是口干舌燥眼花缭乱,头上的神经突突直跳了。
这时候几位军长联袂而来,倒把她吓了一跳。
“廖军长、孙军长、余军长?!快请进。”她忙笑着说,桌上的咸菜豆腐干和白饭才动了一半,也推一边去了。
“喔唷,你还没吃饭?这吃的是中饭还是晚饭么?”作为老长官,廖耀湘开了口,语气里当然是比旁人更加的熟稔和关心。
“中午没吃,填填肚子。”林安说。
“那你先吃。”孙立人说。
余韶点点头,“我就说林翻译忙,不如我们过一会儿再来。”
“这怎么行!”林安连忙把饭盒盖上,开国际玩笑,让三个军长等她吃饭?
“长官们想必是为了空军的事情来的吧?”林安忙提起话头。
“是。”看她主动谈工作,余韶也就不客气了,他往椅子上一坐,拍了拍军裤上的尘土,“光公说接下来的战术以空军为主,让各军与你直接联系。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还是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个联系法?”
他皱着眉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而且我总觉得,光公话里有话,好像这个‘空军’,不单单是指扔炸弹那么简单?”
“长官英明。”林安笑着点点头,“您猜得没错。”
她在房间里环顾一圈,这间从总督府里临时征用的办公室虽然装饰豪华,墙上挂着油画,地上铺着地毯,却唯独少了一块军事讲解用的黑板。她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念头,不想带他们去作战室——作战室人太多,总有种要泄密的感觉。
她从文件箱里抽出一张没有军事标注的缅北地形图,在宽大的书桌上铺开,招呼三位将军上前。
“长官们请看。”
她在地图上几座日军占据的小城上,用铅笔轻轻打了个小叉。“按照常规战术,我们要攻击这些敌方据点,必须先层层包围,最后合力一击。这个打法稳妥,但对地面兵力和后勤补给的要求高,打起来也慢。”
三位军长都点了点头,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战术常识。
“但是,” 林安话锋一转,拿起笔,将地图翻到空白的背面,画了一个简易的地中海轮廓,一个靴子形状的意大利,和一个被靴子尖对着的西西里岛。
“就在上个月,盟军在欧洲战场上验证了一种全新的战术。比如,要攻击西西里岛这样的海上要塞,传统上极度依赖海军。登陆作战,步兵投送,每一步都是巨大的难题。但是,盟军成功地使用了‘空降兵’,一举夺取了关键的桥梁和交通枢纽,为后续部队的登陆扫清了障碍,取得了初步的战术胜利。”
“其实空降兵,说起来也简单得很。我们都有接收空投包裹的经验了,空降兵无非是把包裹换成士兵罢了。”
她把话题拉回到眼前的战场,手指在地图的丛林区域上画着圈,“我们的航空队给这片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起了一个外号,叫‘树海’。各位想,在这样一片绿色的海洋里,不正适合复刻空降战术,实现中心开花吗?”
“所以魏总的意思是,以高爆弹和陆军清除地面力量较大的顽敌,同时以空降兵对力量较薄弱的地方加以扫荡,实现范围更大、速度更快的包抄,以求速胜。”
在她说的空降兵的时候,三位军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但因她话未完,都耐心听着。
林安放下笔,“因此魏总委托我与各长官联络,因他特意从总部抽调了一个空降兵团来CBI战区,不日就将到达。”
“不日是什么日?”廖耀湘挑起了眉毛。
林安一笑,摊摊手,“我也是中国人,不敢在长官面前卖关子,据我所知,现在已经实装了一个营,到了加尔各答了。昨天的电报,还有一个营正在从德黑兰往加尔各答运输的路上。剩下的么,我想也快了。”
听到“已经到了一个营”,廖耀湘紧绷的神情明显一松,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补充一句,“美国人还是靠谱的。”
对这句话,林安只是笑了笑,没敢接茬。盟军之间的事情,远非“靠谱”二字可以概括。
“这个战术非常新颖,也很大胆。” 一直在沉思的孙立人终于开口,他的表情严肃而专注,“但是,空降兵与地面部队的协同作战,必须要做得天衣无缝。否则,就不是‘中心开花’,而是直接掉进敌人的嘴里,成了‘中心开饭’。这对情报的精准度,要求太高了。”
余韶重重地点了点头,深有同感:“情报……唉,在第一次入缅作战时,我们就是吃了情报的大亏!缅奸太多,防不胜防。我军的动向,日本人了如指掌;可日军的部署,我们却两眼一抹黑。孙军长说得对,如果盲目地进行……这个……‘投送’?恐怕会白白浪费这些宝贵的空降兵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