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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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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端迷茫地望着他,“什么兵库?”

萧扬怔了须臾,纠正道:“不是兵库,是司库。”

“私库?”江端一头雾水,“我没贪赃徇私啊。”

“……不是私人的私,是司马的司。”

江端还是一脸茫然。

萧扬见趁人之危不成,只能宣布缴械投降,“行,我放弃。”

江端迷惑地望了他一眼,仿佛不理解他的话,但那双眼睛里的色彩却给萧扬一种他在看傻子的感觉。

萧扬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叹口气,“算了,不欺负你了,我让胥阳送你回去。”

萧扬起身还未跨出一步,江端的声音又传来。

“所以你也要离开吗?”

不知是否是萧扬的错觉,江端似乎很失落,低沉的声线宛如跨越千山万水,披着一身落寞,似有人蓦然回首来路,希望早已流失殆尽。

萧扬愣住,在他人看来寻常的话,却让萧扬后知后觉江端曾经身边的人都离开了,他孤身居于他乡,老臣不将他放在眼里,新官自负身世也瞧不起他,若非那身才学,他在这大顺怕是会更艰苦。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侬非子,安知子之苦?

两个落单的魂魄隔着一方琉璃,本应各自安好、茕茕行路时,却蓦地停下来,在氤氲缥缈中小心翼翼地试图触碰对方。

江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萧扬,萧扬心下一软。

他朝江端伸出手,轻声道:“我不走,我送你。”

萧扬扶着江端一同向卫霄告了别,江端醉酒不像沈回溪,不吵不闹,萧扬倒还有些不习惯。

两人走在四下无人的街道上,偶有微凉吹拂,蝉虫伏蛰在草木里,发出清脆的鸣叫。

忽然江端停住脚步,而萧扬见他不动,询问道:“怎么了?”

“不是这条路。”

萧扬在阗安生活了这么些年,怎么会不知道去往永崇坊的路,只是他不知道江端平日里走的哪条路。

“没错啊,再走两条街就到了。”

江端蹙眉,“你骗我。”

萧扬:“……”

“我真没骗你,”萧扬无奈道。

但江端脸上还是写着不信,他将手臂从萧扬手中抽出来,想要自己回去。

萧扬怕他出事,还是跟了上去,“不是,你怎么就不信呢……”

江端没搭理萧扬,自顾往前走去,若不是萧扬知道他真的醉了,估计旁人还以为他什么事也没有。

“诶不是那边!”萧扬急急忙忙把江端拽回来,“那边是河!”

江端“哦”了一声,又掉头回来,萧扬其实不太担心他会像沈回溪一样闹幺蛾子,但是他这大晚上乱走啊。

一路上,萧扬连哄带骗总算将江端领上正确的路,但每走一会江端就说路不对,愣是不信萧扬,终于萧扬受不了了。

当江端再次用复杂的眼神望着他时,萧扬温柔地指着他前方,“你看那是什么?”

江端天真地顺着萧扬的手看去,随后只觉后脖颈一痛,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萧扬揉了揉太阳穴,方觉得此时耳根清净些,他绕过江端的手臂将他扶上自己的背,轻松将他背起来。

萧扬长叹一口气,没了他作妖,萧扬很快就到了椒溪院,院门没落锁,萧扬轻松就踏进去了,只是他刚进门,又犯了难。

“你住哪间啊?”

话音刚落,他才想起江端还没醒。

“江长琴?”萧扬试图唤醒他,江端仍昏睡着,他的额头贴在萧扬的脖颈处,温热的肌肤相触,宛如一小簇火焰在心中灼烧。

无奈之下,萧扬随便挑了一扇门,他推门而入,还未走至床榻前,萧扬一眼便瞧见上面躺了人。

只见宋哲卿大刺刺地躺在床上,睡着正香。

萧扬:“……打扰了。”

萧扬退出来,又推开旁边的一扇门,他环顾四周,江端那极为出众的书迹正四处散落在桌上,架子上挂着一副玉兰图,也像是江端的手笔,看来这便是他的住间了。

他刚将江端放下,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他抬眼望去,只见江端半睁开眼,“你做什么?”

还好此时已经回了椒溪院,萧扬便也不担心他又会干出些什么事来,道:“把你送回来啊。”

江端“哦”了一声,而萧扬刚把他的手挪开,江端却又伸出来,不过这一次,萧扬的头发不巧被他攥在了手心。

萧扬今日来赴卫霄的宴,便也懒得守那些规矩,随便用簪子挽了下发,未曾料到无意间的举动却令他糟了殃,他疼得倒吸凉气。

“江长琴!松……松手!”

罪魁祸首仿佛全然不知一般,他“啊”了一声,好像没听清萧扬在说什么。

萧扬忍痛掰开江端的手指,两人僵持一会,他总算才将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

江端却在顷刻间又睡了过去,而受难者摸了摸被他扯得发痛的地方,幽怨地望了他一眼,现在萧扬收回认为照顾醉酒的江端是很轻松的想法。

月光透过窗棂无声照进来,万籁俱寂下,这是萧扬第一次有机会认真看着江端,他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倾身缓缓蹲下,目光落在江端垂下来的手上,虎口处的茧仍旧醒目,凌乱发丝下是他安静的睡颜,因着年纪不大,他脸上仍存有几分少年郎的稚气,只是平时里从容得体的行为举止遮盖了这一点。

萧扬想伸手拂去他脸上的乱发,但又觉得这过分亲切的行为有些奇怪,不过江端仍睡着,应是不知道他还在,于是萧扬还是伸手替他理了理发丝,随即便悄然离去。

第二日江端悠悠转醒时,只觉得头很痛,宿醉后的晕乎感似乎还未完全消散,他揉着头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林澈听见声响,轻轻扣响了房门。

“进。”

林澈唤了他一声后,他发现林澈今日看他的眼神莫名有些奇怪。

“怎么了?”江端眯缝着眼瞧他。

林澈也不知从何开口,只好道:“没什么。”

江端的思绪慢慢回转,他回想昨天的事,竟发现有些不记得,“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萧统军背您回来的。”

江端的神情明显呆滞了须臾,随后缓缓将目光落下来,他不自然地“哦”了一声。

林澈欲言又止,昨日萧扬待了一会才走,他本想也将此说给江端听,但江端却打断了他。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好,我去打点水。”

江端重新躺回床上,重新整理了纷乱的思绪,他揉了揉脸,试图不让自己再去回想他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而此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长琴!你醒了吗?”

听声音是宋哲卿,江端应了一声,随即翻身下床,尽量将方才林澈所言抛之脑后。他打开门,眼前的宋哲卿明显有些兴奋,江端好久没见他这样了。

“怎么了?”

“宫中传来消息,你猜今年殿试谁是知贡举?”

宋哲卿眼中闪着光,似乎很期待他的回答,不过江端却听出他话里意味着皇帝今年不主持殿试,只见江端眉头微蹙,“皇上竟然不去?”

宋哲卿摇了摇头,“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今年皇上委派了孙相、秘书监还有赵兰亭三人。”

宋哲卿话音刚落,江端脸上顿时失了血色,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方才说谁?”

“孙相,秘书监还有赵兰亭啊,怎么了?你是不是也觉得那赵学士太年轻了些,我记得他中进士也没几年……”

宋哲卿后面的话江端没有再听进去,他并不是觉得赵清晏太过年轻而担不起这份职责,而是他的年纪似乎无形之中告诉着他们——宣和帝似乎开始重用年轻官员了。

若真是如此,那些在官场耗了十几二十年的老臣恐怕心生不满,尤其是卫、孙两家,在朝中的羽翼最为丰满。

赵清晏对于变法是否有心,他们无从得知,可孙景山变法之心早已公诸于众,宣和帝既然启用了孙景山,他就应该明白此举意味着什么。

宋哲卿的手在江端眼前挥了挥,“怎么了,你是不是也觉得很震惊?”

江端看着宋哲卿,这个一根筋的人似乎还没反应出这件事情背后的凶险,他缓了口气,道:“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吗?”

宋哲卿沉思须臾,“应该吧,我身边挺多人在讨论这事的。”

宣和帝采纳元夏的建议,重新选任部分地方官员,革除个别官员牵扯的地方势力,并且还为此提前了殿试时间,本是肃清整顿贪官污吏的好事,可在这个关头,宣和帝竟不主持殿试,匪夷所思的是在这些宰相里,他独独选了孙景山。

卫、孙两家本就抗议变法,宣和帝此举想必他已经有了和两家抗衡到底的底牌,而这个底牌……会是裴家还是其他?

江端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昨天,我恰好碰见陆子仪,他才从秘书省出来,就告诉我了,怎么了?”宋哲卿越发觉得江端脸色不好,语气也不像方才那般轻快,“有什么问题吗?”

江端正正望着他,“敬贤,如果有一日保旧党与太安党之间的矛盾爆发,你当作何为?”

宋哲卿被江端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愣,“我想……其实变法也并非全无好处,但唯有一点可以肯定,两党的争端势必会给大顺带去不小的创伤,我们既然为官,便是为国为民,若有那一日,我会尽我之力以正国路。”

“可是敬贤,”江端眸中似有不忍,“我希望你能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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