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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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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崇德皇后尸身不入皇陵,人们以为是宣和帝恨她,又或者是因为崇德皇后母族的滔天大罪,但百般猜测终究都只是猜测。

没有人知道崇德皇后会长眠在这一片竹林中,青山为枕,落叶为伴。

她名中有一“潇”字,像她自己一样,本应纵马潇洒畅游四海。

家族与皇宫困了她太久,多少长夜漫漫,风雨如晦,她像人偶一样任凭摆布,她是安国公的嫡长女,是太子的太子妃,是皇帝的崇德皇后,可这短短一生,她从不是自己。

或许只有死后,才能得这一片寂静。

“二十五年了,”宣和帝淡淡开口。

“那这二十五年皇上可曾有一刻后悔过?”

郦寻似乎忘记眼前这人是九五至尊,语气并不显得有多客气。

宣和帝良久无言,一阵清风卷过,竹叶簌簌的声音仿佛在催促他回答。

二十五年,碧落黄泉,足够忘记一个人的模样和声音,他的目光落在冰冷的墓碑上,徐潇纵马过街与他第一次相遇的场景,他却仍清楚地记得。

“我也不知道,”宣和帝的声音仍是没什么起伏,让郦寻不禁疑惑他来此究竟是为何。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度开口,“你说,她如果还在,会支持我的决定吗?”

朝堂的事郦寻多少也听说了,但他不关心,“皇上还是在乎当下为好。”

宣和帝望着郦寻,“你还是在恨我当时没让你带走她吗?”

郦寻沉默了良久,“是或不是还有什么意义呢。”

两人话不投机,不论是二十多年前亦或是如今,交谈几句也只换得良久的沉默。

那些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在曾经都没能说得清楚,如今又怎么说得清楚?

“那你郦家百年基业,是打算放弃了吗?”

郦家世代行医,郦寻的祖父曾官至太医署令,到了郦寻这一代,也不曾有过衰落。

“我有一个徒弟,她会替我传下去的。”

“好,”宣和帝点点头,“若她有意,太医署的书库为她敞开着。”

“替她先谢过皇上的好意,不过她在外行医,一年半载估计回不来。”

“无妨。”

只待了片刻,宣和帝便离开了,若是徐潇的魂魄尚在,估计也不想再看见他。

徐潇曾经诅咒他终将身无一亲,享无边孤独,可她的诅咒并没有灵验,他子孙满堂,掌中山河十年清明。

那日他从睡梦中惊醒,忽然想起这已经是徐潇去世的第二十五个年头了,年少往事消泯在时间的长河中,回首之时已过经年,兰因絮果,其中是是非非谁又说得清楚,谁又真的通透。

清风徐来,竹海翻涌,簌簌声仿佛在窃窃私语,他阖目静听,忽然发觉自己几乎快忘了徐潇的声音了。

·

宣和二十七年,春。

皇帝下令,委以中书令孙景山重任,主持变法,变革旧制。

不出半月,法令陆续面世,朝堂内外掀起轩然大波,不过开渠一事皇帝并未提及,倒是他留下众臣的那日,但凡迎合皇帝的人都未能得到重用,不少人虽有不解,却也不敢妄作非议。

“荒唐至极!”

谏议大夫陈舒严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朝着同僚道,身边的人都摆摆手,示意他别生气。

“这孙居泰明显是不把我们这些老臣放在眼里,那粮法上写着,减少官粮储存,还予农户,改收幼苗,将幼苗给流民种,我问你,这流民懂种粮吗?还有,那减少了官粮,发大水后有多少还在?简直是胡作非为!何况那户部是做什么吃的,莫不然他一人掌局得了!”

有人忙去捂他的嘴,“安良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这有何不妥,有本事他去皇上那参我一本。”

“好了好了,别吵了,”坐在上首的徐沛终于开了口,“我劝了皇上那么久都没能劝动,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他要真做的好,利于大顺,他便是这大顺的功臣,他若是做不好……”

那便只有清君侧了。

众人面色凝重,都安静了下来。

“可难不成就让他这般嚣张下去?”

徐沛默然,但身边人却是按耐不住,“我听闻国子监里的学生为此事快闹翻了天,要不然咱们趁机给它添上一把火……”

徐沛却止住他的话,示意此法不妥。

“可是……”

“咱们须得从长计议,如今变法已经开始,是不可能在几息之间就废止,我们得从他处着手。”

有人敏锐的道:“太子殿下?”

徐沛抬眼看着方才说话的人,眸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须臾他又收回眼神,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茶盏。

翌日,再寻常不过的早晨,大殿外却已经齐齐跪了好些人,定睛一看,竟是有不少年轻的面庞,看模样应都是国子监的学生。

有人瞧见时皆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前往禀告晁信,晁信匆匆忙忙出来,心中暗道不妙,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学生们来是想说什么。

“章岐观,你们这是?”

为首之人义正言辞道:“公公,孟言不才,但于这大顺江山,吾等作为国子监的学生,自然是要为江山社稷出一份力,可皇上一心变法,不顾法令下众生的苦难,自古以来,忠言逆耳,吾等还请皇上再三思量。”

晁信叹了口气,“岐观啊,我知道你们一心为国,可是皇上既然已经下旨,圣旨已经通达三省六部二十四司,你们这样跪在此地,让天下人作何想,听我的,快回去。”

不仅是章岐观,他身边之人也都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对新法的不满。

晁信见事态愈发严重,只好先暗中让人去禀告宣和帝。

“岐观,你可是祭酒的得意门生,如今你领这一帮学生来此胡闹,成何体统?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后果你们能承担吗?”

章岐观道:“公公,我们是为了大顺着想,如何能叫胡闹?”

“可此事若是闹得过了,下场你们是清楚的,”晁信苦口婆心地劝告众人。

可为首的几人仍是倔强地跪在地上,晁信见几人不听劝,心中也是愈发焦急,忽然,他眼前一亮,只见不远处有几人正风风火火地朝此地来。

“邓昱啊,我知道你在国子监是最明事理的,快来帮我劝劝他们,你说这……这成何体统啊。”

邓昱蹙眉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人,“章孟言,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反对变法又撺掇大家来此,乱这纲纪,你可知祭酒有多生气?”

章岐观似乎并不想理他,只挺直了腰杆跪着,并不搭话。

邓昱忍着心中怒火,“如此莽撞行事,难不成四书五经、经史子集教予你的礼节都忘了吗?”

章岐观冷哼一声,“邓生兰,你懦弱无能,就不要装模作样地来指责我们,若无这个胆识,就好好回去捧着你的书来读。”

邓昱被气个半死,“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温良恭俭让,你章孟言可有一点做到?口口声声说为大顺着想,却只是堵在天子门前高呼,你若有志,大可为官后一展宏图,如今在这磨嘴皮子,这就是你的志气?”

“我不与连志向都没有的人浪费口舌,你若是来劝我们回去的,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邓昱被气笑了,“好个志向远大,且不说这新法是好是坏,单凭你这目无一切的态度,足以见得你这人一叶障目!”

“你……”章岐观也被气得不轻。

见邓昱也劝动不了,晁信又道:“你们还是回去吧,这若是皇上怪罪下来……”

“怪罪有没有我不清楚,但公然聚众闹事,各位怕是逃不了。”

众人闻言,皆将目光投向说话之人,只见萧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众人面前,一身玄青常服尽显风姿,但却掩盖不了这人行事上的恣睢,因而此时不少人的脸色并不好看。

晁信道:“原来是萧统军。”

萧扬扫了一眼跪着的、站着的人,似笑非笑道:“今儿什么日子啊,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长了张嘴没地说话?非要到这大殿前跪着,怎么,国子监没地跪了?”

历来文人的嘴是最厉害的,有的官至高位甚至令皇帝都害怕,但在萧扬这却是无用武之地,要知道这些年,他被文官参过多少本折子,那些“肺腑之言”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见萧扬到来,许多人并不将他放在眼中,只自顾自地跪着。

“所以各位是打算就在这安营扎寨了?”萧扬抄手一笑,“也成,既然不愿意走,那都别走了,来人,全部带走。”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连前来劝告的邓昱也惊住了。

而萧扬说得利落,禁军的手脚更利落,不一会,石板路上跪着的人已经被强行带走得七七八八了。

“统军,您这……不太妥吧?”邓昱忍不住道,虽然他看不惯章岐观,但这么多人都被抓走,似乎也太武断了些。

萧扬却只是朝他眨了眨眼,“放心,死不了的。”

而被带走的章岐观几人十分愤怒,试图挣脱桎梏,但却劳而无功。

“我要见皇上,尔等若是影响大顺江山社稷,乃是大罪!”

萧扬揉了揉耳朵,不紧不慢道:“那便期待你有朝一日官拜宰相,再来定我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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