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晏诧异地接过手机,第一反应就是这肯定是某个高仿号。
谁人不知曲律是圈内有名的不爱营业,自他拍了一部关爱流浪儿童的电影横空出世拿了影帝之后,他就像在圈里隐身了一般,除了进组拍戏之外,没有任何对外活动,就连采访都没有,至于微博更是八百年都不见得更新一条,仿佛僵尸号。
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肯定是经济公司为他打造的高冷人设,等时间够久,他肯定会露出真实性格,有哪个24岁的年轻小伙子不喜欢上网冲浪?不喜欢被粉丝们追着叫哥哥?
但谁能想到,曲律这一消失,就是整整两年,等他再出现在公众视野时,就是他第二次站在颁奖舞台上,拿下了双料影帝的称号。
至此,流言不攻自破,人们终于相信曲律是真的不爱与人相交,是个只把演戏当成工作的演艺工作者。
虽然之后,圈内又有了关于曲律是从山上下来的老古董的传言,但是因为太过离谱,并没有被人广为流传。
就在盛晏疑惑的短短几十秒之间,微博下面的评论已经达到了五位数,无需怀疑,这肯定是本尊,疯狂涌进来的评论都是来围观老古董发微博这一奇闻的。
盛晏很想微笑,但此时此刻,他真的笑不出来,甚至有些许想哭。
曲律啊曲律,你怎么就好死不死地非要赶在这个时候为我拉票呢?
我该怎么向你解释,我出道了肯定就必死无疑的这一神奇现象?
信天翁从盛晏手中拿回手机,刷着下面的评论撇撇嘴:“圈里有这样一个朋友真好,我当时怎么就没跟你一起去呢?”
时间紧迫,盛晏没时间跟信天翁追忆过去,他匆忙转身道:“因为那天你正在街边拉二胡,别看了,马上到我们了。”
最终决赛只有十个人角逐出道位,盛晏登场的顺序是最后一个,信天翁是第五个,此刻台上正有着抽签抽到第一的选手在表演,盛晏想趁着这段时间在后台随便找谁借把吉他来,因为苏世正要表演的节目是吉他弹奏,既然要模仿,那就要模仿的全面一些。
信天翁登场的顺序较早,没时间跟盛晏满后台飘,只得在等候区候着。
后台不知为什么没有亮灯,寂静无声,一路走来竟然一个人影都没见到,盛晏心中狐疑,却猛然记起伴奏老师练习室那里肯定会有多余的吉他,于是循着墙上的简易地图寻去。
刚走到贴有名牌的练习室门前,盛晏就敏锐地听见门后面似乎有着轻微的啜泣声,那声音时断时续,细细听来竟还有着几分诡异,即便是在如此嘈杂吵闹的环境依然能够顺着风钻进盛晏的耳中,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定了定心神,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盛晏?”门突然被人打开了,盛晏收手不及,竟被门后开门的人带了一个踉跄,随后一双温热宽厚的手掌扶住了他的肩,带有温柔笑意的男声响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盛晏站定后抬头看去,正看见一双柔和的双眼,嘴角噙着浅笑,并没有在意盛晏的无礼失态。
盛晏一见是他,心中顿时像寻到了靠山,赶紧道:“嵩哥,能帮我借一把吉他吗?”
段柏嵩正是“少年之星”的制作人,双商极高,高考时考出了六百五十分的高分进了某知名大学编导系,在大学念书时就开始奔波在各大电视台中实习历练,终于在毕业时制作出了一档全国爆火的真人秀综艺,后被靛蓝娱乐纳入麾下,成为了综艺界的一匹黑马。
段柏嵩并没有询问盛晏原因,反手拉上练习室的门道:“好,我屋里就有一把。”
盛晏如蒙大赦,欣喜道:“谢谢哥。”
“没事。”段柏嵩走在盛晏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棚顶投下的大片光亮,不知怎么,盛晏心中的喜悦突然在此刻褪去,一股陌生的冷意向他席卷而来,鬼使神差的,他回头望向那间落了锁,隐匿在阴暗中的练习室。
在惨白的灯光下,似乎有着一个若隐若现的白影,盛晏瞳孔骤缩,猛地抬手揉了揉眼。
“盛晏?”段柏嵩关切的声音响起,皱着眉道:“有哪里不舒服吗?看你脸色这么差?”
他从房间中取出一把吉他递到盛晏手中:“不舒服的话跟我讲,不要硬撑,我跟他们说一声把你登场的位置换一下。”
盛晏听着段柏嵩沉稳安定的声音终于回过神来,握紧吉他摇摇头道:“没事,可能最近没休息好,谢谢哥,我先去了。”
“去吧。”段柏嵩笑道:“加油。”
盛晏没法接受这句祝福,现在他收到的每一句“加油”都是在为他的死亡之路添砖加瓦,于是他但笑不语,再次跟段柏嵩道谢之后,转身跑向了舞台。
他离开的动作过分潇洒,因此盛晏并没有看见在他转身之后,还停留在原地的段柏嵩凝望着盛晏离开的背影,略带疑惑地眯了眯眼。
舞台上,苏世正已经表演完毕,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盛晏背着吉他倚靠在墙边候场,顿时觉得这把稳了。
只要有耳朵的肯定会选苏世正,这也是他冒天下之不韪勇敢去当“克隆羊”的目的,没有比当对照组更能衬托出他人水平的摆烂方式了,同样的一首歌曲,苏世正是天籁之音,而盛晏就是索命之咒,他根本不需要有任何压力,正常发挥就行,甚至可以全力以赴,反正结果都不会有任何变化,还会让他输的更加好笑一点。
自取其辱,这就是盛晏的目的。
主持人的报幕的声音传来,盛晏活动了下筋骨,深呼吸了一口气,踏着灯光走上了舞台,此时此刻台下已经是一片寂静,偶有夹杂着几声议论,盛晏非常能够理解各位观众,两位选手撞节目这种事从有选秀开始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谁在乎?盛晏勾唇冷笑,老子重生这件事不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今天我就让你们开开眼。
聚光灯打在盛晏身上,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盛晏坐在椅上,一只脚点地,垂眸敛去眸中所有光华,下一刻,他抬起带满了死亡摇滚风戒指的手指,重重地拨弄了下琴弦。
没响。
开门大吉。
盛晏却不慌,对准麦克清了清嗓,又重新磕磕绊绊地弹起了那首他并不熟悉的曲子,他唱的虽不难听但绝对算不上好听,特别是苏世正珠玉在前,无缝对比下来倒显得盛晏是来杀猪的,众人哀声载道地强忍着盛晏作法,心里想的都是今天曲律拉票也不管用了,谁要是让盛晏出道那就是往娱乐圈投了一个炸雷,早晚炸聋几个!
在后边默默观望着的信天翁龇牙咧嘴道:“盛晏这小子是要人命啊,听得我牙都酸了。”
苏世正抿着嘴唇,眼中流动着不明的光,轻声问道:“晏哥是在可怜我吗?”
信天翁一听这话就觉得大事不好,早他就听说苏世正因为家境的原因要比其他人敏感的多,他赶紧替盛晏解释道:“哪的话?这三个月下来你听他唱过一首正经歌吗?不都是一路整活儿,土洋结合着来的,他就这真实水平,我跟他认识十几年,我知道。”
舞台上的灯光有几片照进他们所在的黑暗中,苏世正半张脸都被染上了光亮,眼眸亮的几近透明,他真的生了一张芙蓉般的好样貌,纤长浓密的睫羽低垂在白玉般的眼底,投下一圈密密匝匝的影:“真好啊,十几年的朋友。”
信天翁无端地在他单薄的身上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正想要出声安慰,就听见主持人叫苏世正上场,谢天谢地,盛晏祖宗的“索命仪式”终于在此刻结束。
上场后,观众们会依据节目水平来分别给他们打分,苏世正转过头来,方才那一触即碎的脆弱已经消失不见,他向信天翁弯了弯眼角:“我上台了。”
信天翁挥挥手:“去吧,领奖去吧。”
见苏世正上台后,信天翁才咧嘴道:“曲律这条微博白发,还不如给我拉拉票。”
盛晏和苏世正并肩而立,分别站在舞台的左右两端,而在他们身后的大荧幕上则显示着他们各自得到的票数,正式开始投票前,主持人要他们说几句话介绍一下自己,实际上就是给他们最后拉票的机会。
苏世正拿起话筒,轻声细语地说起了他的梦想,说起了他一路走到今天的艰辛,他本就惹人怜爱,妈粉一堆,如今红着眼圈将自己的心向众人剖开来,竟也让台下有了细微的啜泣声。
盛晏在一旁听的也不好受,苏世正走到这个舞台前的路行的越难,就越显得上辈子的自己不是个东西,他当做乐趣的随便试试,却是别人怀揣在心的唯一梦想,是孤注一掷的最后出路。
盛晏内心酸涩不已,因此在主持人催他讲话时,他吸吸鼻子拉过苏世正的手高举起来道:“我要下班了,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