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看了看那些文字,零碎能看出来上面记载了东夏的历史,东夏国在与蒙古决战后伤亡惨重,龟缩到了吉林与朝鲜的边界,一直隐秘地存在了几百年,期间总共有过十四个皇帝,蒙古和高丽不止一次想把这个小国灭了,但因为一个奇怪的理由,全部失败了。
具体原因并没有写明白,不知道是不是在其他两条鱼上,但最让我在意的,是最后几个女真文字表达的意思。
“上面说,历代的万奴王,都不是人。”,华和尚看着我们,脸上泛着一种诡异的神采,他把铜鱼收起来,又道“他们都是一种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
怪物这个词听起来可怕,其实是一种很含糊的描述,人们很容易把所有不常见的、无法理解的东西,都归纳为怪物,当然它们也可能拥有另一个代名词——神。
这二者之间的界限,很微妙。
我只觉得自己似乎隐约抓到了什么,但这所有的线头之间似乎还少了些关键。
东夏人很可能是退居长白山的时候发现了青铜门后的秘密,然后靠着那种力量存在了几百年,在元末明初的时候,汪藏海不知为何去为万奴王修建云顶天宫,发现了万奴王的秘密,接着他把秘密刻在蛇眉铜鱼里,分散放在几个风水宝眼处。
然后是守护青铜门的张家人,便宜弟弟和我讲了一个很漫长的故事。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几千年前,周穆王西征到昆仑山,被西王母请上了瑶池,传颂出一段神话般的爱情故事,而在便宜弟弟的讲述里却完全不同。
周穆王继位的时候已经55岁,当权力、疆土、财富、女人……所有一切都唾手可及的时候,人就会希望更长久的拥有这些东西,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许多皇帝最终都会痴迷于求仙问药。
自古以来西王母都和长生不死药有密切的联系,周穆王不顾一切的西征,不管是通过武力还是爱情,最终他得到了西王母的长生不死药,但这种不死药有着巨大的副作用,能抑制这种副作用的,就是那具活尸身上的玉佣。
人穿上玉佣后五百年一蜕皮,最终醒过来也许是几千年后了,这么漫长的时间,中间会产生无数变故。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周穆王做了两件事。
其一,让他的复活是可以被观测的。同一只玉佣对其中人的影响是一致的,他利用玉佣的一部分做了个小棺材,然后杀了一个孕妇,取出了她腹中没有足月的胎儿,装进玉佣中,做了个同步锁——一个龙纹石盒。
玉俑中的胎儿每一次的变化,伴随着胎儿的动作,都会牵动这只盒子中的机括,引起机括的变化,从而让盒子表面的筹算符号发生变化。当玉佣的变化完成,盒子表面就会显现出02200059这一排数字,此时打开盒子,指向周穆王所在的所有信息都会出现。
其二,让他所有布局变成可以传递的信息。周穆王把这些信息写进帛书,然后不断盗掘古墓,把帛书散播到这些古墓里,通过后世的盗墓活动,这些帛书会被逐渐散发到各个时代的盗墓贼手中,关于长生的信息会随之散播开来。
这种帛书叫做鲁黄帛,当初吴老狗被裘德考骗去的战国帛书就属于鲁黄帛。
周穆王跨越几千年,几乎布下了他那个时代所能做到的最完美的局,中间有许多细节,便宜弟弟讲述的很精彩,这里我只记录最简洁的部分。
但其实这些都是幌子,当初周穆王在西王母国看到的,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有太多的君王和盗墓贼被周穆王的故事吸引,他们被引导着,以为自己在寻找长生的方法,而周穆王却把他们带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面前。
周穆王的结果我现在已经知道了——鲁王宫里被大张哥砍断脖子的血尸——而其他看到真相的人,有些死了,有些疯了,有些人冷静了下来,试图去理解这个真相。
‘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我问道。
“那扇门的后面。”便宜弟弟平静的道,“张家人守护的,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他们称它为——终极。”
‘哈?什么……终极?’
我以为会听到一个富有诡异色彩的东西,比如什么吃了就能长生不老的果子;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实现愿望的‘神’;甚至说这其实是什么楚门的世界,一打开门发现一堆摄像头对着我们……但没想到竟然只有两个字。
‘能详细描述一下吗?长的扁的,方的圆的,活的死的?’
我看不见便宜弟弟脸上的表情,但他罕见的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我没办法用语言描述。”
我心里对什么终极不终极的倒不怎么在意,看他这么为难的样子,也就不再问,想了想,对他道“你说了这么多,好像还没说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打开了那个龙纹石盒,取出了那个婴儿。”便宜弟弟问我,“你猜那个婴儿还活着么?”
那个婴儿还活着吗……都这么问了,肯定是意想不到的结果,我稍一联想,惊讶道‘你不会告诉我,那婴儿就是张起灵吧?’
“当时张家给出的消息是,那个婴儿还活着,还把婴儿奉为了圣婴,”便宜弟弟语气有些感慨,“我不知道最初他们从石盒里取出的婴儿是否真的活着,但后来被奉为圣婴的,是尚在襁褓中的张起灵。”
也许那个婴儿本来就是死的,也许那个婴儿一开始活的,很快死了,也可能是那个婴儿一直活着,但张家人不知道处于什么考虑,还是换成了张起灵。
这就要提及张家另一个特殊性,张家人都很长寿(注意,不是长生),而且容貌几乎会一直维持在年轻时候的样子,少数的张家人还会拥有一种特殊的血液,便宜弟弟叫它麒麟血,拥有这种血液效果最强的人,才有可能成为族长,也或许就是为了保证血脉的传续,张家人一直奉行严格的族内通婚机制。
大张哥的麒麟血绝对是SSS级的,但这种麒麟血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失忆症,便宜弟弟说这叫天授。我觉得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已经算是一种基因病了。
当时正值清政府风雨飘摇的时期,世界的格局、各种新鲜思潮的碰撞都在不断侵蚀着这个古老而庞大的家族,为了让家族的体制继续存续,家族的统治者必须找到新的凝聚点,恰好在这个时候,这个三千年的婴儿出现了。
一个完美的永生范本。
他们诚惶诚恐的把这个婴儿捧上神坛。
本来只要张起灵活着,这个谎言就可以一直维持下去,但有一群人揭穿了这个谎言,在很短的时间内,这些人对于家族的信仰崩溃了,新的社会制度在产生,而家族的阴谋谎言败露,于是这个巨大的家族开始分裂,四散而去。
神一样被封闭保护着的那个‘孩子’,从神坛上坠落了下来,他从小接受的巨大压力的教育,教育他成为一个神,然而瞬间,他变成了一个丑闻剩下的垃圾,家族分裂的罪魁祸首,平日里利用他统治家族的那些人,开始视他为耻辱。
但家族的危机并就此没有结束,那些分裂出去的张家人,不断消失,似乎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分解整个张家之后,开始把他们从历史上抹掉。
几年后,当家族最大的危机来临时,已经没有人愿意成为族长,来承担巨大的痛苦和折磨,有一个人忽然就说,就让那个3000年的孩子来做族长吧,他最适合了,于是,那个孩子成为了他们的张起灵,被他们推到了外界,当成了整个家族的替死鬼。
再强大的人,也无法逃避人性的丑恶,我听到这,心里对这个庞大的家族已经没了任何敬畏,他们也不过是一群活得久些的可怜虫罢了。
“而让张家走到如此穷途末路的,却是一个已经死了一千年的人。”便宜弟弟嗤笑一声,“汪藏海。”
张家是通过控制财富和上端权利来控制一切,汪家则是反其道而行之,通过控制低端权利来控制一切。
用古代的皇权来举例,皇帝的权利范围覆盖了整个国家,可皇帝真正接触到的人是多少?命令一层层下放,中间经过了一手又一手官员,真正落实的时候,原本的命令还剩下几分,就像赈灾时万两雪花银拨下去,到灾民手里的可能只剩飘着几个米粒的清汤寡水,还不如有一个勤政爱民的父母官来得实在。
可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从有国家这个概念开始,中国统治者几千年来所做的也不过通过控制官场上权利的平衡来统治御下,西周时的分封制、秦朝的中央集权制、西汉时的郡国并行制、隋唐的三省六部制……这种从上而下的治理制度虽然在现在看来有些地方过于迂腐,可这是统治者无法避免的问题,即便是现在,权利依旧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
汪家如果真能控制底端权利,别说是扳倒张家,掌控国家也不是难事,我更好奇的时,他是怎么做到的?
打个比方,张家可以控制十个将军,而汪家可以控制这十个将军手下的所有班长,那基本上这个军队就是听汪家的命令行事了,但这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理想的情况,约等于不可能。
一个班一般编制大概10-15个人,一个军队编织大概30000-50000人,那最多可能有5000个班长(甚至更多),控制10个人和控制50000个人——这只是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汪家要做到通过控制低端权利来打倒上端权利,这中间的数值差异会更大,按照中国几十亿的人口,这个比值甚至能达到一比数十万,而且这几十万还不是普通人,是至少把控了一定权力的人——这之间的难度用任何夸张的词语来形容都稍显薄弱,否则历朝历代的皇帝也不会选择把权利层层下放了,但凡能把金子攥在手里,谁会嫌金子多呢?
而且张家族人之间还有血脉相连,可以长寿,可以拥有那么多别人难以企及的能力,汪家有什么,全靠一张嘴忽悠吗?高喊着什么世界的真相应该被每个人看到,张家不应该独占这个秘密,于是一个个二傻子全部前扑后拥成为它的信徒了?那汪家绝对是世界上最成功的传销组织,任何教会在它面前都只能是孙子。
另外汪家这个组织的内部是如何运作的?这么多的人要如何管理呢?一旦涉及到这个问题上,其实又是权利的分散与集中。汪家的所作所为,说白了就是从国家这个大背景下,把所有拥有低端权利的人组织到一起,组建了一个‘小汪国家’,可它又如何确保‘小汪国家’就一定是完全受它掌控的呢?
‘等等,既然汪家是为了什么世界的真相,现在张家也被它消灭了,那它应该直接冲进门后面看看啊,你现在还在这守着,也就是汪家其实还没成功?’我感觉有点奇怪。
“你听起来很乐于见到他们发现终极。”
‘这件事我怎么想不重要,既然汪家为了这个目的花了上千年时间干掉张家,成功就在眼前了,没道理不进去,’我不理解,‘现在还有什么门是C4开不了的吗?’
“这扇门和那棵青铜树是一个材质,即是保护也是镇压,如果没找准办法,就算把门炸了,也见不到门后的秘密,反倒会引起更恶劣的后果。”
‘世界毁灭嘛?’我开玩笑道。
便宜弟弟沉默不语,我‘哦’了一声,‘那你守在这防的就不是门外的人,而是门里面的东西。’
我说到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在这守了多久了?’,见他依旧沉默,我强硬道,‘回答我,否则以后你都不用出现在我面前了,就算你出现我也会直接把你当空气,你知道我能做到。’
“……从65年开始。”便宜弟弟叹了口气,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小小的怨念,“你都在那么多事情上装糊涂了,怎么老揪着我不放?”
我心想我装个屁的糊涂,你姐姐我到底有什么本事你还不清楚,也就糊弄糊弄其他人,倒是你小子才是个狼人,在这鬼地方都能呆几十年,忍不住扶额。
‘你是傻的吗?就不能换个人?张家人都死绝……我是说除了我们倆和张起灵之外。’
“有人来替我的,只是……”他低着头,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低,“姐姐,你忘了。”
心里突然就像是有一只柠檬炸开,酸涩中带着密密麻麻的疼,我突然很想很想抱抱他,但手指触及到的地方依旧是团空气……我收回手死死攥住,看向那条缝隙。
‘是不是顺着那条缝隙,就能走到那扇门前?’
“没用的,时间还没到。”他摇摇头,上前虚抱住我,“姐姐,没事的,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