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宝扇虽站着没有动弹，但是恐惧带来的战栗却从她的脊骨末端延伸而上，她缓缓侧过头看着顾长浔的方向，“杀人？”

“对，杀人。”

“妾身……未曾杀过。”秦宝扇微微皱了皱眉头。

顾长浔朝着她，笑得灿烂无比，“夫人莫要有负担，刺杀孤的，孤都已经杀了。”随后他的声音变得缓慢，“这个，是刺杀你的。”

她顿时愣住，转过脸去，刺杀我的？

秦宝扇现下脑子有些混乱，毕竟秦家已经平反，目前对谁都够不上威胁。而她和顾长浔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又是极为不睦。有谁会要来伤她的性命？

“你是来，刺杀我的？”秦宝扇看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人，问道。

那人不说话，动也不动地垂着脑袋。

随即身后便有侍卫拿出匕首，一刀扎在了男人大腿上。随着男人一声痛呼，献血便入注般涌了出来。

董青在旁边低头提醒，“侧妃娘娘，这是个死士。”

死士，便是问不出答案的。

秦宝扇看着那个因为疼痛倒在地上挣扎的男子，那是一张陌生的沾满了血污的脸，齿间被缠上了厚厚的布条，防止他自尽。

不知道为什么，秦宝扇看着他生生愣了半晌。

他挣扎着，看着秦宝扇的眼神却是充满仇恨。

“我从未见过你，你认得我？”她双眸微眯，依然没有回应，对方的眼神却微微挪开了些，似乎在避免同她对视。

虽然挪开，但是动作却有些刻意。

秦宝扇再逼近了一步，想要看清楚自己是否认识对方。

同时她在心里默默地思索着，到底是谁和她有这么大的仇。她从来主动不与人结怨，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明面上也拢共就得罪了三个人。而目前，其中与她有交集的，只有两个。

那就是林七和黄澄儿。

林七自然是恨不得她死，黄澄儿则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但是以这两个人的家世和出生，派不动死士。

除非，向他人借。

这么一想，林七那张脸便出现在了脑海中。

黄澄儿自然是借不到的，但是林七可以。

她嫁给了萧珩，而萧府自和她秦家结交后，被秦忆劝着，也学起了养死士和暗卫。

况且，秦宝扇突然惊醒，林七还不只有一个可以用来借死士的人。

她林家还有大皇子这个靠山，而林七为大皇子牵制萧珩出了力，随手借个人……想到这里，她便更是清醒了，最近乐于刺杀顾长浔的人，不就是大皇子吗？

那林七如果向大皇子借人，杀了顾长浔的同时，再杀了秦家的女儿，不也就是顺道的事情。

“你是大皇子的人，林七叫你来的？”

那杀手明显地僵了片刻，目光再也没有动弹半分。

而她身后的顾长浔听到这个，微微抬了眼。叫人解下了杀手口中的布条。

对方依然不回答。

秦宝扇便抽开匕首，走上前，“是林七。”

她得到的依然是一阵沉默，“但是是林七还是大皇子，都没有区别，她本来就是他的人。”

那杀手倒是较为沉不住气的，听到秦宝扇这么说，终于是忍不住了。

他眼皮微垂，“不是。”

“不是她，那是谁？”

“是有人雇我要你性命，”他闭上眼睛，“你就是杀了我，也别想从我口中套出一句话。”

而秦宝扇听到这句话之后，只觉得自己刹那间遁入一片漆黑。

“有人雇我要你性命。”

这句话。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她上辈子就听过一遍了，“殿下，妾身想要一块黑布。”

顾长浔示意，不过片刻，就有人拿了一块黑色的布过来。秦宝扇用塔将对方的脸蒙上，看着那一双充满着恐惧和暴戾的眼睛，认了出来，“是你。”

躺在地上的杀手眼中闪过片刻的茫然，他是不认识秦宝扇的，只不过很早以前跟在大皇子身边见过一次。

但是眼前的秦宝扇眼神从方才的恐惧便成现下阴沉沉的模样，倒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他一个杀手居然对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姑娘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但是眼前的人这么看着他，倒是让他觉得，对方是来，向他索命的一般。

他虽不认识秦宝扇，但是秦宝扇实实在在地认识他。

这个人，便是上辈子林七派过来杀她的杀手。

这次是谁派过来的，便用不着再问了。

按理说，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本不应该记得那么清晰。但是秦宝扇却不然，因为上辈子，她死得痛苦，一半源于此人。

这个人用刀刺进了她的腹中，然后将她塞进了马车内，用尽办法不让她死掉。

接着他驱着马车来到了林七面前，因为林七要亲眼看着她咽气。她一路都只觉得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内脏，绞得她痛不欲生，几次要昏厥过去，却被对方喂下药物，或泼上冰水保持清醒。

那时若不是有敌军杀过来，她怕是要再受一番侮辱，再多挨上几刀才能死过去。

而如今这杀手不知道眼前的女子为何会突然对他产生如此大的恨意，但是却只听那蹲着的女子身后，一个让他惧怕的声音传了过来，“杀？还是接着做你的菩萨？”

秦宝扇垂下眼帘看着躺在地上的杀手，“殿下，妾身第一次杀人，手生。”

不得不承认，顾长浔是感觉有些意外的，秦宝扇虽然聪明，但是他本以为，她对任何事情，都会心慈手软，更何况杀人那档子事？

随后，侧边的铜七便走了上来，将倒在地上的杀手握着双臂拎着抬起来，用他嘶哑低沉的声音道，“侧妃只管动手便是，剩下的，属下来。”

保证位置精准。

不知是真到了生死关头，还是被铜七身上的血腥气以及杀气侵染，那杀手才真正开始害怕了起来，他微微抬头，认真地，恐惧地看着秦宝扇手中的匕首。

“你也害怕了？”秦宝扇眼中的神情同上辈子，他刺杀时候的神情似乎重合了起来。

而这句话却好像触怒了对方，他突然笑出声来，陡然朝秦宝扇伸过头去，“呵，你个小娘皮，你杀老子，就不怕晚上做噩……”

而他的话音未落，只觉得心口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似乎不敢相信对方这么快下手，他低下头去，看着刺进自己胸口的匕首，还有紧紧握着匕首的女子的手，再缓缓抬头，便看见了秦宝扇方紧抿的嘴唇，“派你来刺杀我，真好。”

可秦宝扇是第一次杀人，力气不够，那人并没有立刻瘫倒在地，反而还有几分用力想要挣脱钳制。

那杀手的神情因疼痛变得扭曲，求生的本能让他还准备全力一搏。却不料另外一个身影什么时候到了秦宝扇身后。

顾长浔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像是鬼魅一般地凑近她的耳畔，“得用点力，夫人。”

说完，一阵猩红的鲜血便溅了秦宝扇满脸。

眼前的高大的男人扑通一声直直倒地。

秦宝扇站立着，看着身前的尸体，那人死了，身体却还在地上动弹了两下。她浑身此刻也控制不住地抖着。

她，真的杀人了。

顾长浔的似乎十分满意她今日的表现，他的目光往下，越过女子的肩膀，投到地上的尸体上，“在大夏啊，你不杀敌人，就会被他杀死，可懂？”

“懂。”

风吹过枝头，带落几片树叶。

顾长浔擦完手上的血迹，便也叫人将秦宝扇送回了乌金殿中。

董青站在他的身后，“殿下，今日可要唤侧妃过来侍寝？”

顾长浔顿住脚步，朝乌金殿的方向看了一眼，“今日便罢了。”